“哦呀?”神代类挑起眉头,好笑地伸手捏了捏天马司的脸,“这可真是太冤枉人了,我才刚到家呢。”
“我的番茄……”
“嗯嗯,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去丢掉它们的,但是你不能在这里睡呀。”
天马司只是翻了个身,安稳地把自己缩进了沙发里。他不再说话,眉头也松开了。呼吸很平稳,只是这么看着——神代类这样安静地看着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完全没办法控制嘴角的那点笑意,也许这看起来有点傻,但是这实在是无法忍耐的。这样全身心的去感受去喜欢,光是确认这份美好的存在就会一直一直笑起来了。他费了点功夫把天马司扒拉进自己的臂弯里,轻手轻脚地抱起来。没必要,也不想吵醒他,于是神代类谨慎地控制自己呼吸的频率,如果刻意地这么去做,就会使人紧张起来,然后是心脏不停鼓动的声音,这可就达不到想要的效果了。他只好匆匆地把天马司放到床上,塞进被子里,力图减少整个流程的时间花费,神经质地掖着被角,一遍又一遍。
他一定会把被子踢开的。大明星哪怕睡着了也间歇性的进行锻炼,往往会把自己翻滚到地板上去。但是没关系,面对这种特质神代类已经可以很熟练的应对了。他们很小的时候就会把两张床拼在一起,躲在被子里看发光的魔法棒,那只是他心血来潮做的小玩意儿。上了中学以后,也偶尔去天马家借宿,那时候神代类开玩笑一样趁天马司睡着了把他和被子绑在一起,第二天发现这人也和被子一起去到地板上了,这好歹也是一种进步吧。
再后来,再后来他们一直住在一起,变得成熟也更克制了。也许最重要的原因是最开始租的那栋小房子,便宜,易生虫。天马司坚决不愿意在地板上和虫子待在一起,他开始尝试把自己绑起来了,这只是一个笑话而已,并没有真的那么做,最后行之有效的方法是像八爪鱼一样赖在神代类身上,他把他当做一根定海神针以保证自己的睡眠,多么单纯又可爱的……一直这样同床共枕没问题的吗?
一定会有问题的,绝对会有问题的,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想的那么单纯。神代类已经做了太多不对劲的事情了,冷不丁的拥抱,毫无距离感的贴在一起,好像亲亲脸颊也是可以被算作撒娇的范畴内的。既然你要把我当做家人——像弟弟一样的,什么的,他自暴自弃地想着,这真是一个绝妙的借口啊。他可不觉得寻常的兄弟会睡在同一张床上,他们脱离小孩这个身份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不是吗?因为司君完全没有危机感,没有距离感,察觉不到问题的节点在哪里,这样,迟钝到了这种令人又庆幸又愤恨的地步,如果换了别人早就不会纵容了,只是他自己总是在说服自己这很正常这很好,哪里是这样的呢。
神代类不是这么打算的,那个晚上他不是这么打算的。他一直想着可以慢慢来,就目前的状况来说,慢慢的改变更安心,更有利于维持眼前真实的幸福,虽然这份幸福同样的虚假,但他比谁都更信赖着天马司啊。从第一场演出开始就一直信赖着,毫不怀疑地坚定地等待着一次又一次新的惊喜,因为是司君就一定会让人眼前发亮的,至今为止不是也一步步地成为明星了吗,于是这份信赖更加根深蒂固地扎根了,各个方面都是的。
但是那个晚上他不是这么打算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撑着伞去接天马司。下雨的时候空气中总弥漫着水的香味,混杂着泥土青草和树叶的味道,会把这个世界洗干净的吧,从身上到心灵上都洗干净了,变得放松了。那是杀青宴,那是大明星又一次成功的演出,一笑起来就没完没了了,那笑声会穿透云雾抵达晴天的。多么可爱啊,因为下雨,觉得此时此刻的时间无比的缓慢与轻松了,说起什么来都无所畏惧了,更何况是他牵起天马司的手,两个人慢慢走在路上的时候,那头脑中蔓延的酒精味道会使人忘记理性,忘记所要隐藏的一切。正所谓“酒后吐真言”,就是这种感觉啊。混乱的头晕眼花的夜晚,没喝酒的人反而变得不清醒起来了,没有人是清醒的,危险的夜晚,会让人有种想哭的冲动。果然一直怀着侥幸心理维持这样的关系是不行的,睡在同一张床上也是不行的,潜藏的危险最终是会爆发的。他试探性地说了一句喜欢,得到了同样的回应,但它们不是同一种含义吧!最后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在极度的忍耐后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第二天一边忐忑不安一边又期待着,也许这样就可以寻求改变了。反正什么都做过了,要么顺其自然地发展要么就激烈的斗争起来吧!我不会原谅你的除非你说你爱我,神代类无厘头的想着,精神已然达到了临界点。
这就是这个荒谬的故事最后带来的打击。因为事件的另一位主人公没发表任何看法。事实上,天马司展现出了断片的优良品质,迟钝到了一层更深的地步,若无其事地在厨房里做早餐。
逃避真是可耻的,但有时候只是为了获得缓冲的时间。神代类进行了长期的外出工作,颇有落荒而逃的味道。他冷静过了,也思考过了,鱼死网破地走进了那家珠宝店,询问能否订做戒指。
没有半点长进啊。他现在终于回家来了,只是看到天马司睡得很好,忍不住又在想是否可以先把这件事放一放了。
坦率的说,因为现在已经过的很幸福很开心了,也许不应该那么激进……难道就真的满足现状了吗?还是想要更多的吧,人是贪得无厌的生物啊,已经拥有了许多还是想要更多更多,这不好吗只是还想要更多——
姑且做出点改变好了。首先还是要让对方明白有哪里不对劲才行。
神代类似乎有点想开了,他放下了手里皱巴巴的被角,口袋里的小盒子沉甸甸的提醒着什么,而他打算搬到客房去睡。
故事不是这么发展的。
冰箱里有番茄,菠菜,茄子,西芹还有发黄的卷心菜。
太过分了。神代类只是路过,想要接杯水喝,思考也使人口干舌燥。然后他路过了冰箱,鬼使神差地打开来看了一眼。还真有番茄啊,司君很重视的番茄,他猜这是明天的早饭。
要不趁现在就打包全部丢掉好了。
他只是这样想了一下,就好像触发了什么机关,身后的房门也响了。天马司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神代类像偷吃被抓住的小猫一样紧张地开始搜寻借口,但是还用不着吧!不是还没动手吗?!于是他又理直气壮了起来,善解人意地说道:“我把你吵醒了吗?真抱歉……”
天马司愣了一下,好像才发现神代类站在这里,紧接着他笑起来,带着一点还没完全清醒的呆气。
“哦哦!你回来啦!”他走过去,给了神代类一个再熟稔不过的拥抱,“欢迎回来!”甚至没有问为什么那么晚才回来呢,只要回来了就足够了,他更关心打开的冰箱,认真地看了看,然后关上。用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着神代类。
“我梦见有人丢了冰箱里的蔬菜。”
神代类诚实地回答:“我是打算那么做的,如果说是预言梦的话,司君真是很厉害呢。”
“不……只是发生过这种事情吧?!不要浪费食物哦,你吃过了吗?”
“我吃过了哦。”
“太好了,我也吃过了!”
他又看了看客厅里的彩带,叹了口气,“明天再打扫好了。”
多么懒散,普通,没有营养的对话,还是会忍不住让人笑起来。这是为什么呢,这需要理由吗?不管怎么说,把问题都留给明天去解决吧,因为今天已经很晚很晚了。
“那么,晚安!”
“嗯……晚安!”
事情不是这么发展的。目前还不是。
天马司注视着神代类抱着枕头走进客房里,眉头深深地皱起,感到了强烈的不安。完完全全地清醒过来了。他走上前去,扶着门框,充满疑惑地盯着神代类。
“这是什么意思啊?”
马上就有反应了。神代类一边觉得心口沉下去了一块,一边敷衍地回应道。
“只是,想要自己一个人睡而已。”
天马司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似乎一瞬间失去了自信,不确定地问着:“难道说,是我没有魅力了吗?”
“诶?”神代类被搞糊涂了,夸赞的话语还是不经脑子地说出来,“怎么会呢?在我眼里司君最有魅力了,我们帅气又可爱的大明星……”
“等等等等,这样的话,所以说到底是为什么啊?”
“因为这样,不太合适吧?”
“不合适?!为什么啊!哪里不合适了!”天马司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神代类觉得心底那块沉得越来越厉害了,他破罐子破摔地回答道:
“我们不是那种,可以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关系吧?”
天马司用力眨着眼睛,觉得这话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什么叫‘不是那种关系’?我们不是恋人吗?”
……
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短短的几秒钟里无数的词汇句子从神代类的脑海里飞奔而过,一把铁锤在猛烈地撞击他的大脑,最后那里面什么也没有了,一片干干净净的空白,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白痴一样只能发出一个无助的音节。
“哈?”
“哈!快点,出来!”天马司拽着被子使劲的往下拖,毫无进展,纹丝不动,神代类坚强的躲在里面,好像将要在这里度过余生。
“类!像个鸵鸟一样躲在里面不是你的风格吧!快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我不要。”神代类的声音隔着被子传出来,闷闷的,有种在哭一样的错觉。天马司更加气愤了,他完全不能想象,完全不能想象!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明明!那天晚上,表白了吧,什么都做了吧!什么叫做不是那种关系呢,这到底算什么呢?!
“我又不是,喝了点酒就什么都不记得的人啊!明明类也什么都没说吧!那不是确认关系的意思吗?喂出来解释一下啊!”
“因为……不是说家人吗?不是一直都当做家人看待吗?司君一直都是这么说的吧!”
“什么!确实是重要的家人啊!恋人就是家人啊!不是这个意思吗?!你这家伙,想睡客房就从我床上下来啊!喂!”
“我不要!我就睡在这里!”从被子的缝隙里露出一双幽怨的眼睛,“啊啊,司君真是笨蛋啊,完全就是个笨蛋啊!”
“你才是笨蛋!我这样好好的喜欢着类这份心意却完全没有传达到嘛!你在想什么啊我们不是在交往吗?!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喜欢你啊,就是恋爱的那种喜欢一直都喜欢着重要的家人我很喜欢很喜欢类……”
“但是仅仅是恋人还算不上家人吧,用这么沉重的词汇我还不敢相信能够承受,所以就是说——”
像鸵鸟一样躲起来才不是他的风格呢。被子像飞鸟一样扑闪着飘了起来,藏在那底下的,终于第一次呈现在明亮的光线下的,小小的盒子,中间躺着一枚小小的戒指。
“这样才能算是家人吧,要成为那个最独一无二的家人,我是这样想的啊司君,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啊,诶,诶诶,诶?”
天马司像生锈的机器一样结结巴巴了半天,满脸通红,不知所措。神代类适时地露出一副悲伤的表情。
“难道说,不愿意吗?”
“不,我,那个……现在的话,太晚了我会睡不着的,我……很开心……能不能,那个,明天再拿出来……!”
“不行哦司君……”他突然激动起来,“我已经等了很久了一天也等不了一小时也等不了一分钟也等不了一秒钟也等不了!!现在立刻马上答应我啊!!”
“啊啊!你这家伙真是……那当然是!我愿意啊!!”天马司慌张地点头,感觉自己的手被猛地拽了过去,一枚戒指被套在无名指上。神代类满意极了,当然很合适,不能更完美了。他看上去容光焕发,紧紧抱住天马司不撒手。天马司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举起手愣愣地看着。
戒指在闪闪发光,像星星一样一闪一闪的,这就是小盒子的幸福,好像获得了全世界一样,他忍不住说:“这样求婚,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哦呀?”神代类发出一阵轻快的笑声,“那把戒指还我吧,我们重来一遍。”
“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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