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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逆命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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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执着的这个人,越来越让人好奇了,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继续观察下去,也很不错呢。

“那么,来试试吧!”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灰头土脸地提着几只叫个不停的癞蛤蟆来到了一片空地上。神代类从包里拿出工具,打算把它们就地正法了。

“说起来,司君没有受伤吧?这种毒可是很麻烦的,弄不好会出人命。”

“没有……”天马司看着神代类从看着不大的包里掏出一件又一件东西,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你处理它们,不会有问题吗?”

“不会哦,我已经很熟练了。但是这里没有调味料,做出来没有那么好吃呢。”

“你平时到底都在吃些什么啊!”

天马司吐槽了一句,安静下来看着神代类操作,偶尔搭把手。扒皮剖腹,最后架上火刑架。因为嫌它们太吵,干脆几只一起宰了,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只有火苗轻微的炸裂声。

“说起来,司君是从镇上来的吗?”在吃东西的时候,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不,我一直都住在森林里哦。”

“诶,可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听到了这样的回答,不由得感到惊讶,司却毫不犹豫地说着:“那是你的问题吧!我经常见到你的。”

什么……完全没有印象了,到底是……神代类眨眨眼,想要继续追问下去,天马司却三下五除二解决了食物,指着天上说:“现在已经很晚了,该睡觉了吧!”

“类你也应该睡了!走了那么久应该好好休息才对!”

“啊,好哦。”想要说的话被吞回了肚子里,他看着天马司铺开简易的垫子躺下,然后忽然注意到了以前没能发现的事情。

明明是在森林里……

司君的周围,是不是从来没出现过昆虫?

问起这个的时候,被打马虎眼糊弄过去了。就算感到纳闷,也只好把它塞回脑子里,还是继续赶路比较重要?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吧……

又走了一天的路程,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有的没的,神代类开始相信天马司所说的“一直住在森林里”了,这个人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不如自己,甚至对森林的了解也是,大部分时候都是神代类在介绍路上的所见所闻,然后天马司不停的提出问题,再然后,神代类就要要求休息了。

“你完全不着急的吗?可是有人在追杀你哦?!”

“让你失望了呢。但是累了就应该停下来休息……只是说……”

在这么些天以来,他忽然就说出了完全不一样的想法。

“我不觉得逃出去有什么意义呢。在森林里兜兜转转,最后被抓住了,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去到了外面,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好。一直以来都一个人住在森林里的我,真的能够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在外面吗?没有目标也没有希望的生活,就算死掉也没关系吧。”

“所以说,现在的话,就让我好好休息吧。”

“不是这样的!”出乎意料地愤怒,大声吼着的司,站不稳似的晃了一下,脸色也发红了起来。

“不是这样的!你不是还有梦想吗?不是一直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吗?还有演出什么的,一直都有在尝试的吧!剧本也写了很多的吧!为什么不抓紧这样的机会……就算这些事情你已经忘记了!我也会让你重新想起来的!”

“先不提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正因为尝试过了才发觉一个人是没办法融入外面的世界什么的,被排斥的我不管在哪里都不会被接受的!这样的感觉你是不会懂的吧!别开这种玩笑了啊,我的话怎么样都好,努力的活下去还是被杀死都不会有区别的,所以我……”

“既然没有区别,那姑且尝试着对外面有点期待怎么样呢?”天马司忽然冷静了下来,脸颊上依然布满退不去的绯红。

“有我在的话、、!能不能期待一下未来的生活呢!因为,不再是一个人了啊!两个人一起就不会感到寂寞了……融入不了一个地方,还有我会陪你去另一个地方哦。怎么样呢,也稍微期待一点,把小时候憧憬的故事都找回来吧!我绝对会是你最棒的主演……约好了吧!两个人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擅自这样约定……司君……?”

在那双睁大的眼睛里,倒影着那个少年,不太精神地笑着,扎成小辫的长发垂在胸前。

很久很久以后他仍然会想起这一幕,在暗无天日的森林里,第一次遇见了会发光的人,在驱散了黑暗了那一瞬间,像一朵枯萎的花一样倒下了。

“司君!?”

试探地伸出手,在碰到的刹那缩了缩,皮肤表面的温度高得过分了。为什么没有注意到,脸红站不稳的迹象不是很早就出现了吗?!啊啊,是那个癞蛤蟆的毒吗,明明没有受伤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如果不处理的话,如果不处理的话!现在的条件是绝对不行的,还不知道要走几天才能走出森林,如果来不及怎么办?说到底不都是自己的错吗,作为“不详之人”的自己最后还是拖累了别人,已经不能再冒险了……

“啊啊……只是中毒而已!没关系的,现在回头,回到巫女那里就能解决了哦!没关系的司君,还来得及的,不用担心……”

“不是这个问题吧!”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司,看上去要气炸了,“怎么可以现在回去!现在回去就逃不出来了吧!明明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的,就算把我丢在这里也没关系,你绝对绝对要离开这里……我是为了这个,才出现在这里的……怎么可以放弃……类!”

“……你真是个骗子。”类轻轻地说道。

“让我期待两个人一起的是司君,让我一个人逃走的也是司君,你说,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已经隐约看到了不再孤身一人的未来的我,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再回到过去了呢。”

“所以……”

我想要,留下一点东西。

很小的时候,想要留下的是,是女巫小姐。那个时候我会叫她妈妈,在我能够自己看书以前,她大概是我觉得最无所不能的人了。但是她好像不太喜欢我……不,她只是什么都不在乎而已,她会回答我的每一个问题,告诉我我为什么会被抛弃,告诉我为什么黑百合是不详的花,在她离开这里去旅游之前,回答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是,为什么我不能和小镇上的孩子们一起玩。

我总是会走到森林的边缘,躲在一颗大树后面,远远的望着镇上的孩子们。他们会玩一种角色扮演的游戏,扮演“勇者”的孩子,历经各种事情,最后打败了扮演“魔王”的孩子。我在那里观察着,回去之后,我自己也写了一个故事,我所想象出来的,伟大的勇者,所能经历的最跌宕起伏的故事。我甚至会想这位勇者应该用什么样的姿势来打败魔王,最后我给勇者起了个名字。虽然那么久远的名字现在已经记不清了,我想一定是个很帅气的名字吧,拯救了别人的勇者大人,让谁来扮演呢。

女巫小姐说,对于镇上的孩子们而言,作为“黑百合”的我,大概就是魔王的角色吧。

没关系的,就算这样也没关系的。让我来扮演魔王也是可以的,我只是想要,能够一起创造这个美丽故事的朋友而已。

所以在女巫小姐走后,我带着手稿,悄悄走到镇上,不敢走的太远,只是在那群孩子们集合的地方坐着而已。

为什么,所有人都认识我呢。

那个紫发蓝挑染的孩子,是个不详的人,接近他就会倒霉的哦。每个孩子都听说过这样的故事,在看见我的第一秒就捡起了地上的石头。

真的很痛的。

砸到头上的时候,渗出了血液,顺着额头流过眼睛,在被红色遮盖的视线中,看到所有人都捡起了石头。

我逃跑了。

一点也不敢停留地向着森林逃跑了,就算这样背上也被砸了好多下,强忍着疼痛跑到安全的地方时,身上携带的剧本也不见了。

那是我留不住的第二个东西。

留不住的第三个东西,是在寻找剧本的时候,意外发现的一朵百合花。

书上也有提到过呢,有些花朵,是不会受到任何诅咒的影响的,就像这朵花一样,不管怎么接触,始终是美丽的白色。

我第一次那么近的见到一朵白色的百合花,在那一个瞬间,还以为我突然变成正常人了……在发现没有变化的时候,确实感到了失落,但是能遇到这么珍贵的花朵,是不是说明了我也不是那么不详的人呢……

这个国家的百合花,是不会枯萎的。就算如此依然每天来到这里,做着驱虫浇水的工作,期盼着这朵花能够永远纯洁的盛开,就好像这样我也不是那么十恶不赦的人了,我的存在也能够带来一些美好的不是吗?

用心呵护的花朵最后被人为摘走了,为了准备国王大人的寿诞,镇上的花朵不够用了,于是人们走进了森林里……

只是一天的时间而已。

我再也没见过白色的百合花。

一直在弄丢各种东西的我,什么也留不下来的我,好不容易才遇见了愿意接受自己的人……

像白百合一样的司君,就算要放弃自己的生命也不能再弄丢了。

不能两个人一起出去了很抱歉,但是你的话,能够陪我走到最后的最后吧?

两个人一起回到了出发的地方。天马司反对了一路,因为毒素的原因总是昏昏沉沉的,还是被神代类半拖半拽回来了。

女巫小姐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就开门给天马司配了药,绿油油的坩埚翻滚着,在添火的间隙,她不经意的提起国王的军队已经围住森林的所有入口了。

“很快了,再过两天,镇上就要架起断头台了,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

到了这种时候,什么都没关系了。会感到遗憾吗,会感到难过吗?已经说不清楚了。要迎接的只是早就注定的命运罢了,被大家排斥的黑百合,就像魔王一样被讨伐了。这不是很早就明白的事情吗?尝试逃跑了还是回到了这里,说不定就是命运的安排,既然如此那怎么样都不可能逃走的,唯一感到不甘的大概只有……如果能够早一点遇见你就好了。

再次见到的时候,天马司垂在胸前的辫子不见了。

“诶?为什么……”

他拿着剪刀,很得意的说道:“真不愧是我啊!不管是长发还是短发都很帅气呢!类你也来剪一下吧,不要总遮着眼睛嘛!”

不由分说地被按在了椅子上,看到天马司那么兴致勃勃的样子,想要说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

那只被遮住的眼睛吗……什么时候开始留长的头发,是那个时候,被镇上的孩子们攻击的时候,被砸破的额角,被红色遮住的那只眼睛。又看见光了,细碎的头发落在地面上,待会得好好收拾才行。

那时候的伤疤,早已经愈合了,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像这样的日常,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又能够持续多久呢。

“对不起哦。”他冷不丁的开口,“司君那么努力的想要拯救我,可是最后还是变成了这样……”

“没事的。”天马司放下了剪刀,打扫起了地上的头发,“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会支持你的。”

“在最后的日子里,要过得开心才行!”

要过得开心吗?

怎么样才能过得开心?随着时间慢慢流逝,开始慌张起来了。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和机会了,一天又一天过去,为了保护森林不受伤害……

“我自己走出去吧,镇上的人都认识我,如果让国王的军队进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不能再牵连任何人了。

天马司捧着碗汤,好半天都没说话。

好一会儿,他把汤轻轻推到神代类的面前,然后问道:“明天吗?如果你是这么想的……好吧。”

汤是女巫小姐送来的,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像一场沉默的送别会,每人都有一碗,也许是她独特的关怀也说不定……

“你这两天,过得开心吗?”

神代类笑着喝了一口汤,努力做出自己很高兴的样子来:“能够遇见司君,我很开心哦。”

“果然是骗人的吧?”气氛突然不一样了,天马司的眼神冷静得不像他了。

喝下去的东西在喉咙里滚烫地跳动着,像在冒烟一样,传递到全身,哪里都被灼烧着,眼睛也有点睁不开了。

“为什么……?”努力地睁大眼睛,迷茫地问着。

“想要活下去的愿望,说出来也是可以的,因为我一定会实现的哦。”

“我是为了这个才来到这里的,我绝对绝对会拯救你。”

“说出了两个人的未来什么的,其实也不能实现了,但是!就算这样也要怀抱着两个人的记忆活下去。”

“这个啊,这个是,天马司对神代类的诅咒,作为交换的代价,必须要遵从的诅咒哦!”

“一定要说为什么的话……”

“因为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爱着你了。”

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爱着你了。

前辈说,我们百合花的使命,就是有一天要被人类摘走的。

可是我从来没在森林里见过人类。

只有讨厌的小动物什么的,前辈们一个个都被啃走了,他们总说我长得太偏不会被人类注意到,可是最后因为长的太偏没有被吃掉的也是我哦!

我一直,一直都期待着,有一天能够被人类摘走。

在前辈们都离去之后,孤单的生长在这里的我,不会枯萎也不能移动,没有人跟我说说话,每天都面对着同样的景色……

很寂寞的啊。

寂寞被打破的那一天,我见到了一个人类的幼崽。

狼狈不堪的他,不停地寻找着什么,我拼命地摆动枝叶,以为他是来摘百合花的。

虽然他注意到我了,但却没有把我摘走。

为什么呢……我不是很明白,但是我很高兴,因为在那之后,总是来到我面前的他,会给我浇水,会赶走我最讨厌的虫子,还会在我无聊的时候跟我说说话。

不过他听不见我说话,只是我在听他说话而已。

他一直说着,他的故事,他的理想,他的名字是神代类。

被诅咒的黑百合吗,我完全不能理解那些人类啊!我们百合花不管什么颜色都是很漂亮的,到底在害怕什么,真是不可理喻!

不过我知道白百合是最漂亮的,这个也是类告诉我的,他说我是森林里最漂亮的花!一定是这样的吧!他还会告诉我很多有趣的故事,魔王和勇者的故事。舞台效果?虽然听不懂,但是也很有趣!想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吗?!把我丢下了怎么办……啊啊可以用人类的那个,叫做花盆的东西吧,我也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呢,约好了要一起去吗?!

“人类可是很健忘的,我把这些都告诉白百合君,白百合君会替我记住的吧。”像是自我安慰一样这么说着,我在他面前拼命的保证,我会记住的!我全部都会记住的!关于你的一切,伤心的事情开心的事情,我全部都会记住的,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对吧?对吧?!

他听不到的啊……

从什么时候起,我已经不期待被人类摘走了。我必须得待在这里,才能见到类,和类在一起的时间是我最快乐的时候,我不想离开这里,不想分开。以前的前辈说,按照人类的说法,这样的情感是爱情吗?那我肯定是深爱着你的,我不仅会记住你的一切,我还想要回应你,一起聊很多很多事情,一起离开森林到外面去,一直都是你自说自话不是太狡猾了吗?!但是我……只是一朵花而已。

我什么都做不到。

在被人摘走的时候连反抗都做不到,听说要处决“黑百合”的时候连询问都做不到,没办法逃跑没办法表达没办法来到你身边,因为我只是一朵百合花而已。

如果我可以变成人类,如果可以拥有人类的身躯,是不是就可以改变些什么了,是不是就可以拯救你了呢。

如果我可以变成人类的话……!

从类那里听来的,最初的故事,伟大的勇者打败了魔王,拯救了公主的故事。

我不想打败什么,我只是想拯救你而已,就算是魔王也一定要拯救!那位勇者的名字是——

「翱翔于天的天马,司掌世界的司!其名为,天马司」

让我来把他变成现实吧!

得到了路过的女巫的帮助,从那一天起诞生的名为「天马司」的人类——只是为了拯救你,而诞生的我。

所以,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不会放弃的哦!

逃跑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也好,只要能够拯救你我都会去尝试。女巫小姐说,只要喝下用对方的头发熬制的药剂,就能在别人的眼里变成对方的模样一段时间……

只要这样就够了吧!在上断头台之前都保持类的模样,这样就……可以了……

我只是,要从人类变回百合花了而已。

我一直都是百合花,以后也会是百合花。

没关系的,离开了根的百合花也不会枯萎的,会飘散到全世界,成为每一朵百合花……我这样相信着,你也要这样相信着,相信着总有一天会相遇,这个是……

只是百合花的诅咒而已。

药剂的副作用是交换记忆。

女巫小姐想到,爱情也好诅咒也好,都会被转达到的。

但是,这是令人开心的事情吗?

拼命地奔跑着,冲出森林的他,衣服被树枝刮出一道道口子,露出带着血痕的皮肤。慌张的表情和镇上的人们显得格格不入。

除了他以外的每个人都带着幸福的微笑,大家围在小镇的广场上,那里不久前搭起了断头台。今天是困扰大家许久的“黑百合”的处刑,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挤进了人群里的他,抬头望着断头台,在人群里怎么样都不能再前进,还反而一直向着外围远去,他嘴唇一张一合,好像在说着什么。被反绑双手押送上来的“黑百合”,只在那一瞬间露出了慌张的神情。在说什么呢,在说什么呢?!两个人的声音都被淹没在人群里,大家的欢笑声是那么刺耳,然后在教堂钟声敲响的时候停止了。

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

空气停止了流动,“黑百合”跪在那里,刽子手举起了手——

“等下、等一下!!不要!!”

“咔嚓!”

……

……

……

“约好了哦!两个人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

你真是个骗子呢……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四处流浪的演出家,只需要支付一点银币,就可以在他这里听到精彩绝伦的故事。

唔,到这里就结束了哦!关于这位表演家的信息太少了,一定要说的话,我们还知道,他去的每个地方都神奇的开满了百合花呢!

那一定是……百合花的神明在保佑他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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