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你的情绪系统也出问题了。”他断言。
“是吗？”我注意到我用了之前用过的句式，我继续问道：“能修好吗？”
修好了就不会有问题了吧，原来我只是个仿生机器人啊。
原来如此。
他在吻我。
在他生病以后，很久没有过这样激烈的吻了，他喘着气啃咬着我的嘴唇，好像要吃掉一样，他腾出一只手解开了我的衬衫纽扣。
我有点高兴，我想他现在应该好多了，害我担心了那么久，能打起精神来不是太好了吗？
“要做吗？”我小心翼翼地问着。
他摇摇头松开了我，露出了很悲伤的表情。
“司君，简直就像真正的人类一样呢。”
啊啊……这样吗……
我开始后退。
“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太像人类的话，是永远没办法得到幸福的……”
他手中突然出现的水果刀，特制款的连我的皮肤都可以割开，究竟是预谋了多久呢？！我慢慢后退着，感觉快要哭了。
“不要这样好吗……不要这样对我……”
一步步朝我逼近的他好像也要哭出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司君，我不想变成你的负担……”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负担什么的！我爱你啊！我明明是爱着你的比什么都爱着你的我非常非常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不要这样好不好……类！”
“嗯，我也爱你。”同往常一样坚定的回答。那把刀也依然坚定地握在手里，前进的步伐没有一丝迟疑，“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
“我爱你……不要再靠近了啊！离我远点离我远点！！为什么啊！到底是为什么……哪怕是最后的时间也不给我吗就因为我不是真正的人类吗我明明……”
“我……”像岸上干枯的鱼做着垂死挣扎，不停地祈求没有丝毫的用处，只会说着爱的我没办法理解他的残忍，在一点点缩短的距离中选择转身逃跑。
『在那个噩梦里持续地逃跑着的我，突然被压倒然后翻了过来。』
『我知道这不是梦，机器人是不会做梦的。』
『在月光下高高举起刀的男人，我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我可爱的，苍白的，流着眼泪的爱人。』
“果然啊，你的检查报告。”医生把一叠纸质文件推到我面前，我轻轻扫了一眼，没有再看。
“我就说是储存系统故障了，你都觉得自己是人类了，最近干了什么才变成这样的啊！还记得吗？”
“大概是在一场意外中被波及了吧。”
医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好吧，然后你的情绪……哦不，整个情感模块都不见了啊！是一开始就没有吗？像你这种级别的机器人不应该啊……明明各方面都是朝着模拟真人的方向去的……”
“我想，是在那场意外中，被拆下来了。”
“啊，哦，是吗……你冷静的有点吓人。”
医生沉默了几秒，然后接着说：“我们可以帮你装一个新的，不过当然，没办法提取到以前的数据，你需要吗？”
“……不用了。”
“啊……好吧！那另一个呢，那个很快很好修的，只要现在预约明天下午来就可以了。”
“嗯。”
“……好吧天马先生，在这里签字就行。我记得你是独立机器人……反正明天记得来就行了。”
“我不一定会来。”我签完字，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医生用奇怪的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我。
我笑得一定很僵硬吧，就像他最开始说的那样。
……
我在医院门口买了一罐汽水，随手揣进口袋里。
我不能喝这个，类告诉我说，因为没办法保证内部的防水，喝了这种东西会死的。
『会爆炸哟！』我记得类当时摆着怪脸来吓唬我，随后又信誓旦旦地说会好好保护我。
让人怀念……吗？
医生最后说的话还在我的耳边回荡。
“神代博士的离世我也很遗憾，他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我们所有人引以为傲的学者……但是……算了，请节哀吧。”
节哀……
为了什么节哀呢？
我想了想，或许我应该去看看他的坟墓。
类躺在病床上。
那是我对他最后的记忆，就算说着去医院也没用什么的，这个人也还是被送到医院续命了。
被仪器吊着性命，会感到快乐吗？
为什么要一直看着我笑呢？
我坐在病床边上，从法律上看我的身份是他的专属机器人，虽然他说已经签署了独立身份同意书，但是在他彻底死透之前我还得坐在这里照顾他。
从别的角度上，虽然我记得这件事，我是他的恋人。
但是我并不能理解恋人的含义。
在我记忆里零零碎碎的日常都根本没有意义，坐在病床边上给他削苹果已经是我理解范围内能够做的极限了。
比起以前的我一定差劲多了。
可是他看起来还是很高兴，一句话断断续续说不完整，只是抓住我的手轻轻晃动就好像使他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然后他对我说，每一个字都很费力。
“我爱你哟司君，你爱我吗？”
“我不知道。”
我尽量努力地思考着，却得不出结论。
我的系统里没有这个字。
我想他大概也是困惑的，我尝试向他解释。
“我没办法理解我系统内容以外的东西，我只是个仿生机器人而已，我不能理解什么是爱，所以我无法回答你。”
“我知道，但是以前的记忆还在吧……可不可以像以前一样再对我说一次呢……拜托……”
“不行。”我对他摇头，“骗人是不对的，现在的我无法理解这种感受，我不可以骗人，这是机器人守则上写的。”
“这件事我也无法理解，我想要一个答案。明明以前的我可以对你说出爱，如果你很需要有人对你说爱的话……”
“那你为什么杀了他呢？”
“……”
我没能得到答案。
在病床上躺着的神代博士，又哭又笑起来，他大口喘着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抓着我的手，像抓着什么救命稻草一般，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对不起”和“我爱你”。
然后逐渐安静下来。
永远地安静下来。
直到今天我依然没能完全理解爱的含义。
他的墓地在一片很漂亮的草地上，正如他所说的充满了新鲜空气有助于身体健康，虽然他不需要这个了。
墓碑上是他自认为最好看的一张照片，我记得是以前去游乐园的时候拍的，被挤在一群自称把他当偶像的小朋友之间，罕见地露出了有些害羞的表情。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的脸在这里。但是原来的照片也没有我的面孔。
啊……原来那张是我拍的……
因为是我拍的吗……
我把汽水掏出来，像我无数次观察人类的时候他们所做的一样，拉开吊环，仰头灌进喉咙里。
至今为止都没能理解爱的含义。
但是我猜，我只是猜测，一点小小的猜测，我……
我应该，哪怕是现在的我，应该也是爱着你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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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马司一口气喝完了汽水。
很甜，气泡在嘴里炸开，前所未有的体验。但是想象中应该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他依然好好地站在这里，面对着神代类的墓碑。
这件事大概也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了，他不知所措地原地站了会儿，最后拿起空了的易拉罐。
在那底下有许多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看了一眼，愣住了，眼泪突然滴了下来，一滴，两滴，越来越多，完全无法控制。
明明从那个时候起就再也没办法流泪了。
已经变成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了不是吗？
可是现在天马司在这里，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好像要把丢掉的眼泪全部找回来，好像在用自己的生命哭喊一样，像一个人类一样哭到呼吸困难，易拉罐被丢在地上滚了几圈。
“什么嘛！这个笨蛋！笨蛋！全世界最笨的大笨蛋！”
在那易拉罐底部铭刻着的小字是——
……
……
……
致我可爱的爱人天马司：
对不起！太匆忙了没能来得及告诉你，不过我拜托了厂家在易拉罐底下刻字……啊，虽然这样所有人就都知道了！我不是故意的哟！但是，一想到总有一天司君能够看到，我就感到幸福呢！是的！因为司君说想要喝汽水，我就研制了机器人专用的汽水哦！汽水很甜很好喝，司君喝不到实在太狡猾了！酸甜苦辣一概不知，但我希望这样的你能得到幸福啊。
永远爱你的神代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