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 22:15,方一晴家中。
窗外是寒冷的冬夜,北风偶尔吹过窗框,发出轻轻的呜咽声。屋内暖黄色的灯光柔和,电脑屏幕的光晕映亮了她的脸庞,空气里只有键盘敲击的细碎声响。
手边的纸质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调研时的手写字迹,红笔圈出的重点已经有些晕染。这是她这几天熬夜整理的《老年人微行为需求清单》,从坐姿到视力,从触觉喜好到心理安全感……
她打完字,深吸一口气,点开了与安少煊的□□对话框。
方一晴:安总,我把整理的老年人微行为需求清单发你了,供您参考……早点休息,不用急着回。
发送完毕,她合上电脑,摘下防蓝光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眉心。此刻的她,并不知道,那头的安少煊,还没睡。
集团经理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安少煊处理完周末的集团报表,正准备关闭电脑,电脑□□提示声音响起。
他点开了那个名为《老年人微行为需求清单》的word文档。里面的文字,让他原本略带疲惫的眼神瞬间聚焦。
“1. 起身时需要身边有可借力的固定点,起身瞬间视线需保持平视…… 3. 触觉敏感度提升,偏好棉质、暖色调环境…….7. 害怕孤独,公共区域需保留‘可见性’,即老人之间能互相看到彼此……”
安少煊的手指轻轻滑动着鼠标滚轮,目光从那些专业的术语滑过,落在一行行具体的生活细节里。他看到“张爷爷”“李奶奶”这些被方一晴注在括号里的名字时,指尖微微一顿。
做了这么多年商业项目,他习惯了看ROI(投资回报率)、看现金流、看利润曲线。但此刻,看着这些琐碎到甚至有些矫情的“需求”,他心头那根弦一下子软了。
他想起昨天在样板间,方一晴鼻尖沾着灰尘、认真比划图纸的样子;想起连廊上,她为了拂去花瓣而微微仰头的侧脸。原来她不是在做一个项目,她是在替这些老人,向这个世界申请一份“好好生活”的权利。
安少煊放下茶杯,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远处城市零星的灯火。片刻后,他转身坐回电脑前,指尖敲击键盘,开始回复。
公司年会被安少煊一声令下,从本市宴会厅改到了海南三亚。所有人都在欢呼。
方一晴最近疯了一样扑在工作上,加班是常态,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散不去的疲惫。这些,安少煊全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没说破,只是用最不动声色的方式,给她安排了一场逃离。——他想让她歇一歇。
飞机落地时,海风裹着暖意扑面而来。
安少煊早把一切安排得妥帖至极:专车、一线海景房、房间里备好的防晒、驱蚊液、润喉糖、甚至还有一盒她常用牌子的眼贴。
他没说“我特意为你准备”,只是淡淡一句:“大家都有。”
可方一晴怎么会不懂。眼贴是她熬夜必备的小众款,除了她,公司几乎没人用。
傍晚集体沙滩漫步,同事们嬉笑打闹,方一晴默默走在后面,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
安少煊不知何时停下脚步,等她走近,自然地递过一条柔软的黑色发圈。“风大,扎起来吧。”他声音温和,目光落在她眼底的青黑上,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方一晴指尖一顿,没接,也没看他,轻轻低下头:“谢谢安总。”
一句客气的安总,一道无形的墙,轻轻竖在了两人之间。
安少煊伸在半空的手僵了一瞬,慢慢收了回去,眼底掠过一丝黯然。
那晚的沙滩晚宴,烟火升空,漫天璀璨。所有人都在欢呼,安少煊的视线却始终落在方一晴身上。
他看着她独自坐在角落,看着海发呆,看着她明明笑得勉强,却还要装作没事。心疼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压都压不住。他没上前打扰,只是悄悄让服务生给她送去一杯无酒精、温温的蜂蜜柚子茶。
第二天安排的是轻松的水上项目与海边瑜伽。安少煊特意把最不累、最治愈的环节排在前面,就是怕她累着。
瑜伽时,方一晴体质偏虚,动作跟不上,微微发晕。
教练还没开口,安少煊已经第一时间走过来,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不舒服就先歇会儿,我带你去旁边坐。”
“我没事,我自己能行。”她声音轻轻,却带着明确的距离感。
下午自由活动,所有人都去玩水,方一晴独自留在树荫下看文件。安少煊没去凑热闹,默默拿了一杯冰椰汁,插上吸管,轻轻放在她手边。“让你来度假的,你这样工作,让大家看到,都得认为我这个老板得多刻薄。”
他蹲在她身边,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怕惊扰她,“方一晴,你不用一直这么强。”
你可以依赖我。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却全都写在眼底。
她怎么可能感受不到?他的温柔、体贴、细心、心疼……每一样,都超出了上司对下属的界限。从那天他打向夏深一拳开始,她更加确认了他的心意。
可她心里已经装了夏深,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
“安总,”她终于抬起头,眼神平静却带着距离,“你不用对我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