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晴为了参与康养社区项目，就要完成市场调研报告。最重要的调研地点就是养老院，在地图上标记了几家大型的养老院的地址，将大概的信息先梳理清楚，再进行实地走访。单纯的访谈仅仅是皮毛的调研，还需要深入了解老人们24小时的生活。方一晴决定挑选其中一家养老院，住两天，体验最真实的场景。

夏深一直没有要到方一晴的手机号码，商场的事情还要向方一晴解释，免得她误会自己。只能打安隆集团总经办的工作电话，接电话的是顾秘书。

夏深：“顾秘书，我是夏深。方秘书在吗？我找她有点事情。”

顾秘书：“方秘书这几天都不来公司。”

夏深顿时紧张起来：“生病了？”

顾秘书：“没有。最近她有一项工作，去养老院住了。”

夏深：“啊？哪家养老院？”

顾秘书：“银龄养老院。”

夏深立即开车赶往养老院，申请做了义工，而且他也要住进养老院里。一方面是想见方一晴，一方面是为了自己公司要做的智能家居产品系统和老年人适配。

阳光透过养老院斑驳的玻璃，在消毒水气味里投下菱形光斑。床上的碎花棉被叠得方方正正，床头柜摆着黄奶奶年轻时的照片。“看，您穿旗袍真美。”方一晴指着照片轻声说。 “是啊，那时候也有人这么夸我。”黄奶奶满意地笑。

“黄奶奶，今天天气很好，我推你到花园里看看，好吗？”方一晴蹲下身征询黄奶奶的意见。

“好啊，我们现在就去。”

方一晴给黄奶奶掖好膝头的毛毯，推着轮椅走向花园。

“这朵开得最好。”方一晴从花园里抽出半开的栀子，别在黄奶奶褪色的蓝布衫领口。老人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枯槁的手指摸索着花瓣：“确实好看，味道幽香。”

“小方，你会跳舞吗？这么好的景色，奶奶想看你跳舞。”

“这……不擅长，但能跳一段，您将就看。”方一晴没想到在这里还需要上才艺，一边脑海里寻思着很久之前舞步 ，一边在手机上搜索音乐。

音乐响起，在花园里的爷爷奶奶们都被吸引过来，很自然形成了一个半圆型观众席。夏深也走近人群中，目光被场中那抹熟悉的身影牢牢攥住。

她跳的是支舒缓的民族舞，抬手时臂弯折出柔和的弧度，指尖轻颤，似衔着一缕春风；旋身时裙摆旋成半开的莲，脚步碾着石板路，轻得像落雪，却每一步都稳实，衬得腰肢柔韧如柳。她抬眼望向前方老人们的瞬间，眸光亮得像盛了暖阳，软和又澄澈。唇角始终噙着淡笑，舞到轻柔处，她微微俯身，对着黄奶奶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那神态，像哄着自家长辈的小姑娘，纯粹又真挚。惹得前面几位奶奶笑着拍手。

夏深心头真想把这束温柔的光，妥帖收藏，再也不让她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

一曲终了，人群散去。

“一晴……”

方一晴从喧嚣中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不敢看声音的源头，只能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开。

夏深几步就追上方一晴，轻拉住方一晴的胳膊，挡在她的前面：“就那么不想见到我？”

方一晴低着头看着夏深的运动鞋：“嗯！”

“好，你即使不想见我，我也要解释那天在W商场，那个女孩是我朋友的女朋友，他是让我帮着挑选给我朋友送生日礼物。你不要误会。”

“你不需要和我解释，我和你也不是男女朋友。”

“小夏，你个子高，你过来帮我把上面的枝叶修剪一下，我去取梯子。”后勤工作人员张叔在喊夏深。

“诶，来了！”

方一晴看着夏深跑过去：“他怎么还穿着劳作服？”

张叔要回工具间，方一晴跟上几步问：“张叔，刚才那个他来这里做什么？”

“哦，你是说小夏啊，他是来做义工的。”

方一晴心想：“这么凑巧嘛？他也不知道要在这里多长时间。我怎么办呢？换一家养老院？刚和奶奶建立好关系，突然就走也不是那么回事儿。避开他就好。”

接下来的几日，方一晴总能精准地避开夏深。她绕开他可能停留的休息区，就连给老人送水果，都特意选了他不在的时段。可她避得再小心，也总能在不经意间，发现他留下的痕迹。

晨间她给老人准备的太极剑，本是摆放在架子的最上层，每天都会提前放在了地面上；她随口跟护工提起曾经旅行吃过的桂花糕很好吃，下午休息室的桌上，就多了几盒温热的桂花糕，包装干净，没有留名；那日雨天，她站在门口发愁，转身就看见台阶下停着一把撑开的黑伞，伞柄上还带着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