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伯特没说话,转身推门出了客房。
议事厅的门虚掩着,争执声从里面漏出来。他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西里尔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尾音里的颤抖。他在一条条驳斥那些关于土地、继承权、家族分支的陈词滥调。康拉德偶尔插一两句,不疾不徐,恰到好处地堵住话头。
卡斯伯特听着,没有动。
直到一个苍老的嗓音响起,拖得很长:“这位神使大人,可不是公爵的亲生孩子。当年那两个孩子。一个送进修道院,一个送去为质。送去为质的那个,是个冒牌货。”
那人顿了顿。
“我们别的不求,只要一小块地方。这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西里尔猛地站起来。
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声响。他手边的杯子被袖口带翻,暗红的液体泼了一桌,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往下淌。
卡斯伯特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他听见西里尔开口想说什么,声音被怒气梗住,又咽了回去。
远处传来脚步声。
卡斯伯特转头,看见雷莫缓步走近。他身旁搀着一位妇人,黑纱覆额,裙摆素净,没有任何纹饰。
是寡妇玛蒂尔达。
卡斯伯特还没开口,妇人已经走到他面前,牵起他的手,“孩子,不要怕。”
玛蒂尔达牵着他,推开了议事厅的门。
满室一静。
西里尔还站在那里,桌上一片狼藉。他循声抬头,对上卡斯伯特的眼睛。
雷莫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足够在场每一个人听清:“恰好我母亲在此,便请她来辨认,神使大人是否为达恩家族真正的继承人。圣徒大人,劳您做个见证。”
康拉德点头。
卡斯伯特这才想起,雷莫的恩赐溯源相关。
他低头,看向自己被玛蒂尔达牵住的手。
金线从两人交叠的指缝间蔓延出来,像春日泥土里钻出的第一缕根须。它们在半空舒展开来,柔软而坚定,绕过卡斯伯特的手腕,缓缓探向那几位刚刚还在争执不休的亲戚,轻轻缠住他们的尾指。
没有人再说话。
亲戚们垂下手,金线随之消散,像从未出现过。
康拉德上前几步,向玛蒂尔达颔首致意。他与雷莫低语几句,三人便顺势离开了。几位侍从会意,将仍呆立原处的亲戚们一一请出门外。
卡斯伯特转头。
只剩西里尔站在原地,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轻轻敲着。
“……你说晕倒就晕倒,”他开口,声音绷得很平,“事情全撇给我处理。”
卡斯伯特一愣,没来得及接话。
西里尔又说:“这座城堡我大致看过了。你再去细走一遍,哪里要修,自己去吩咐人。”
“房间也重新挑一间。自己找人搬东西。”
卡斯伯特看着西里尔,自己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你不陪我一起吗?”
西里尔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