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从窄窗斜照进来,落在他微微佝偻的肩背上。
小卡斯伯特站在原地。
他想起无数次在王宫。
一个质子穿着不合身的旧袍子,远远躲在廊柱后面,从缝隙里望父亲的背影。
父亲从不回头。父亲从不知道他在那里。
小卡斯伯特没有出声。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握着长剑的手上。
那手被冰冷的铁甲层层覆盖,指节分明。他望着这双手,竟觉得陌生。
这不是那个在王宫里偷偷擦眼泪的孩子的手。
达恩公爵没有回头。
“你……一直是一个很特别的孩子。”
小卡斯伯特怔住。
他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达恩公爵正看着他,不是从前那种审视,看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的眼神,而是在看一个人。
他的剑,袖口沾着血。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沉默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少年。锁子甲,白披风,银十字勋章,还有那双曾经躲在柱子后头偷看他的鎏金色眼睛。
如今这双眼睛不再躲了。
达恩公爵垂下视线,慢慢将剑刃搁在袖口上,擦拭掉上面未干的血迹。
动作很慢,像是要把这个瞬间拖得更长一些。
然后他抬起眼,平静地说:“那么,决斗吧。”
可小卡斯伯特刚一抬手,剑锋还未及递出,达恩公爵已经撞了上来。
那动作太决绝,不像偷袭,更像蓄谋已久的奔赴。小卡斯伯特甚至来不及反应,只听见一声沉闷的钝响。
剑刃穿过血肉,穿过骨骼,从父亲的背后透出,在昏暗中泛着冷冽的湿光。
他低头。
父亲就在他面前,那么近。
近到他可以看清那双眼睛里倒映出自己呆滞的脸。近到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搭上了他的肩。
不是攻击。是支撑,也是告别。
“只有……”
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去,又像只是说给他一个人听。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只有我死了……他们才会信任你。”
小卡斯伯特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想喊那个十几年没有喊出口的词,可喉咙像被灌满了铅,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远处似乎有人在喊他。西里尔的声音,急切、越来越近……
可他听不清。
他只听见父亲的血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力道慢慢地松下去,像退潮时远去的浪。
那只手始终没有收紧。
自始至终,父亲没有拥抱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