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扣发出沉闷的咔嗒声。两封信并排躺匣底,像两片永远无法相触的秋叶。
日升月落,拆信刀不断划开新的火漆。公爵的箱子里渐渐堆起一摞摞信件,每封落款都写着“卡斯伯特·达恩”。直到某个雨夜,他读到这样的字句:
“西里尔,我写了无数封信。记得分别时你说期待我的来信,还赠我银羽信鸽。可那些信是否都如我一般愚钝,终究飞不到你手中?若你实在不愿回信,哪怕寄张空白羊皮纸也好,就当是我们约定的暗号……”
窗外的雨突然变得很吵。公爵起身时碰翻了墨水瓶,漆黑的液体在地毯上洇开。
当箱子再次开启时,月光照亮了里面层层叠叠的信件。从深秋到初春,这个曾经装满领地契约与军事密函的箱子,如今塞满了少年人笨拙的思念。
夜深人静时,维克斯利公爵的书案上静静摊开一封信。烛火在羊皮纸上投下摇曳的光晕,照亮了西里尔仓促却工整的字迹:
“父亲,请原谅我的任性。我无法迎娶素未谋面的公主。我将前往白港城,是为了追随那个令我魂牵梦萦之人。他纯净、正直,此刻正在戈德温亲王麾下效力……”
公爵的手悬在半空,眼镜链在烛光下微微颤动。他忽然不敢继续往下读,目光不自觉地转向墙角那个箱子。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审判庭的火焰正在吞噬那些写着“渎神”二字的判决书。
钥匙再次转动,公爵的动作比往日轻柔许多。他取出那些被扣押的信件,在书案上一字排开。卡斯伯特稚嫩的笔迹与西里尔工整的字迹交替陈列,像两条终于交汇的溪流。
晨光爬上窗棂,公爵依然坐在书桌前。先祖威严的目光穿过世纪的尘埃,落在那对年轻恋人的信件上。公爵忽然发现,这些纸张散发出的温度,竟比他引以为傲的恩赐感知到的更为灼热。
那是任何恩赐都无法伪造的真心。
羽毛笔在墨水瓶中反复蘸取,却始终落不下完整的句子。公爵的眼前交替浮现着教会审判庭的烈焰与西里尔儿时摔伤膝盖却倔强不哭的模样。最终,一滴墨汁坠落在信纸上。
“一切小心,遵循自己的心意。”
信鸽振翅飞向黎明,带着的不仅是这短短十字,还有一个父亲终于放手的叹息。
晨雾中,那抹白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通往白港的方向,就像那个头也不回奔向所爱的银发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