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尔刚欲起身,却被扶手间的乌木板拦住了去路。他下意识转向侍从,正要示意撤去这碍事的书写台,第六席戈特弗里德苍老的声音已然响起:“坐着说,孩子。我们这没有让人登台献艺那套规矩。”
卢西恩的眉梢危险地扬起,指尖在扶手上轻叩。未等他出言相讥,西里尔清冷的嗓音已在大厅内回荡:“诚如圣徒大人与亲王殿下所述,我确实目睹了部分经过。”
银发的法官突然顿住,烛火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他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小卡斯伯特从未言明圣匣之事是否众人皆知。
正当他斟酌词句时,第九席托马斯出言安慰道:“放心孩子,我们都通晓罗曼语。”
西里尔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羊皮纸边缘,明白这是因为小卡斯伯特的缘故。他轻声道:“并非语言问题……”
随即挺直背脊,声音渐稳:“晚上神使大人来贝特赛达客舍与我共进晚餐,直至夜祷时分方才离去。不过片刻,他的侍从便来叩门求救。待我赶至时神使大人正被这刺客按倒在地,几乎窒息。我当即以□□射伤其腿,这才助神使大人脱险。”
西里尔的目光在枢机主教们脸上逡巡,最终停留在那袭垂落的白纱上。教皇微不可察的颔首,默许他将圣匣的事和盘托出。
“后来我才知晓,”西里尔的声音回荡着,“这刺客是为路易王储的圣匣而来。他或许已将神使大人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但晚餐时分,神使大人似乎早有预感,已将圣匣托付于我。”
法官简洁地描述了小卡斯伯特如何与刺客搏斗,又如何抱着圣匣冲向廊桥。当说到金发少年在圣匣坠地后突然神志失常,跌跌撞撞冲向楼梯边缘时,“他就那样从台阶上一路滚落……”
戈特弗里德与托马斯不约而同地在胸前划起十字。
审判枢机戈特弗里德起身,权戒在烛光中泛着冷芒:“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你必须如实回答,何人指使你亵渎圣所?”
黑影只是沉默地摇头,镣铐随着动作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卢西恩镜片后的灰眸闪过一丝锐光,悄然催动恩赐。然而黑影依旧只是无助地摇晃着脑袋,浑浊的眼中满是惊恐。
玛格丽塔向托马斯的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粗暴地掰开刺客的嘴,烛光映照出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凉气,黑影的舌头早被切断,只剩下一截断根。
羊皮纸与羽毛笔在卡米尔恩赐的牵引下,自戈特弗里德椅后飞出,如同被圣灵之手托举,轻轻落在刺客面前。西里尔微微侧身,这才发现高背椅后藏着一位书记官,正以惊人的速度记录着厅内每一句对白。
黑影佝偻着身躯,颤抖地握住羽毛笔。浮现在纸上的是众人熟悉的狮鹭纹章。
他推回纸笔后,由侍从拾起供词,恭敬呈给戈特弗里德。审判枢机眯起眼睛,“效忠蒙特罗家族?你可知道,袭击神使者,便是亵渎天主在世间的权柄!”
烛台的火光将黑影瑟缩的身影投在彩绘穹顶上。戈特弗里德俯身逼问:“是黄金蒙蔽了你的双眼?还是仇恨腐蚀了你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