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这里,三宝也不好继续在阁内偷听,抱着披风走近木明棠,“娘娘,殿下担心娘娘冻着,特叫我去拿的,披着吧。”
木明棠只用余光扫了一眼,不动神色推开她靠近的手,“我有些饿了,你去拿些糕点来。”说罢,两人齐齐抬步,并肩走入阁内。
风一时顿起,吹落一大片停在树上的蝴蝶,吹皱了三宝眼底的波纹,她忿忿走向阁外长廊。
祁薄昀先道,“特意支走她,想说什么?”
“敢问殿下,府中各路眼线有多少?”木明棠忽而这样问道,语气自然将自己排除在间谍之外。
祁薄昀先是一惊,而后是望向院子里那盘刚厮杀一番的棋局,展开一掌数道,“先前燕太后,祁皓荣,宇文明泽还有一些闲散吃饱了撑的人留下的耗子,拢共十七八个吧。反正都不在你这阁里。”
可不就是么,木明棠入住栖凌阁的第一日他便发了邪火,不许其他人靠近,只允了三宝近身伺候。其后更是由着性子发卖了许多奴仆。现在看来那却不是他乖戾骄纵意气用事,是有意为之。
可他这样聪慧洞察人心的人,第一日便知她是敌人派来的棋子,怎么会独留一第一日便有意接近木明棠的人与其相处。
“孤还可以告诉你,你这阁里,除了你,还有旁人塞进来的——恶犬。”祁薄昀的视线从那阁外收了回来,紧盯着木明棠,“你肯定心里有疑,孤这样生性多疑,手段狠辣的人怎么会留下她呢?”
木明棠:“《孙子兵法》中有一招叫做‘围师必阙’,四面歼敌,留一缺口,不至使其抵死顽抗,奋勇余志。殿下是留下几个各方眼线,不至将他们逼死了,反咬一口。”
“吼——”祁薄昀惊诧道,“你今日怎么活过来了?不藏着掖着了?刚那一手也是故做给孤看的?”
木明棠:“请殿下回我的问。”
祁薄昀:“话何至于说的这样复杂。府中有一条恶犬,孤要担心他们咬人,可若有一群,留恶犬互斗,不也各自安好么?”
“我也是一样么?”木明棠依旧十分淡定。
祁薄昀轻笑,“不,你不止和他们不是一条心,更比他们聪明。孤有时……比如恰才,会庆幸当初没有一刀杀了你。不然可看不了这么一局好棋。”
话赶话,双方意图已十分明显,祁薄昀知道三宝与她一样都是宇文明泽派来的,且暂时都不会动。木明棠想借祁薄昀之力查证所疑之事。
木明棠:“殿下是何时疑她的?”
“与你一样,一开始便知。”祁薄昀像是想起了多好笑的事,拍掌笑道,“若你们都去唱戏,你肯定比不上他们。你这人怪得很,姿态从不真心低,就是示弱眼里的泪也无半点悲戚,话说得再软,意思是从不肯退却半步。不像他们,动不动哭的死去活来,能将姿态放在泥巴地里反复揉搓,各编一个曲悲惨戏文来诓孤。”
木明棠听不真切他这番话里是和意味,只得继续问,“她的身世也是编的么?”
祁薄昀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摆了两下,“孤从小到大这样的戏看的多了,若是继续装不知情,一来显得故意,二来,孤没有那么蠢笨。如宇文明泽这般聪明的人,便会诌一个半真半假身世给孤看。”
木明棠一听这话,霎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脊背发凉。她不也是这样么?
祁薄昀似乎洞察了她的心思,颇有些隔岸观火的痛快,冷道,“你也是吧!”语气是笃定的!
木明棠强掩着眼底的惊恐,逼迫自己与他对视,两手早紧紧搅在一团。
有桌布掩着,中间又隔着距离,祁薄昀并看不见木明棠手下慌张,但他似乎总能察觉到——木明棠在害怕。他虽预料到了,真是看到了心底还是失望,心重重坠了一下。
“殿下既知道她,想必也知道我。今日殿下能坐在此处与我心平气和说这些,想我于殿下还是有些用处的。”木明棠尽力调匀气息说了这番话。
祁薄昀还是笑,那根竖着的手指又是左右摆了一下。
木明棠的心“咯噔”一下,不知落到何处去了。
“孤实话告诉你,你们这些人的来历不干净孤都知道。但你——”祁薄昀的眼神变得异常凌厉,嘴角挂着的笑绷成了一根直线,“实话告诉你,孤不知道。”说着他站起身,朝木明棠走来,又半蹲下,一手抬起木明棠的下巴,四目相对,“这世上有两种人最难查,一种是罪人,一种是——死人。敢问姑娘是哪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