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霁闻早在小丘广场时就已经发觉了沈韵舟的心思飘向了很远的地方,女孩看似眼神专注,但神情与平日求知若渴的姿态截然不同。她猜测沈韵舟应该是听到那些旧日故事后,联想了什么到自己身上,正在向内探索。
她于是安安静静地没有打扰小姑娘,更何况她自己身兼翻译一职,时刻都要全神贯注留意导览员,以便翻译给这群刚上完大一的小朋友们。
偶尔不需要讲话时,她又带着队伍穿梭在博物馆,大教堂等地方,因此这个下午她们的交流不算太多。
中途散场休息时,她们恰好都注意到了一幕:圣心大教堂前面有流动小摊贩在地上摆放售卖着琳琅满目的锁。
买锁的大都是情侣,买好以后,小摊贩会用机器帮她们刻上名字,如此,游客们便可以把锁挂在蒙马特高地随处可见的护栏上。其实一路攀爬中,四处都能见到挂得满满当当的锁,有些被雨水冲刷腐蚀,有些被时间模糊磨损,大多数都已经显出旧意了。
沈韵舟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全世界都爱这俗套的浪漫啊。
她以前在国内游玩了不少城市,几乎每一个所到之地都有这样一个可以挂“同心锁”的地方。她感叹,即使巴黎再浪漫,也躲不过想要和爱人同心的誓言里。
小贩极其有眼力,一看到沈韵舟停在地摊前多看了几秒,立马用法语热情地和她打招呼,鼓唆着她买一把锁。简霁闻原本立在她一米之外喝水休息,瞥见小摊贩试图和女孩搭话,她有些不满,生怕小姑娘被这算不得靠谱的小贩给套路了。
“这位美丽的女士,您从中国来吗?” 小贩做了多年生意,仅凭直觉便能猜出这张亚洲面孔来自遥远的中国,还试图说了一句口音别扭的“你好”。
沈韵舟礼貌地摇摇头,直接拒绝:“不好意思,我不买锁,我是一个人来的。”
“您怎么会是一个人来的呢?您旁边那位是您的朋友还是女朋友?她正看着您,买一把吧,我帮你们刻上名字可以挂在这里留作纪念。”
小贩自然没漏掉旁边另一张亚洲面孔里频繁投递过来的眼神,知晓她们是一起的。
“......” 沈韵舟有些无语了,心想这小贩满嘴跑火车,为了做生意什么都说得出来。朋友?女朋友?她看上去喜欢女生吗?
瞧见沈韵舟站着没动,简霁闻担心她没经验,应付不了,立刻两步走过来,拉住沈韵舟的手就要走,还留下一句:“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了。”
小贩不愿失去任何客人,立马蹦出一句:“我刚才还在问您身边这位美丽的女士,您是她的朋友还是女朋友呢?”
“无论什么关系都可以买一把锁见证你们的感情,真爱不设限!”
简霁闻听到“女朋友”这三个字时面不改色,她毕竟三十了,这样的小场面怎会让她局促?她停下脚步,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回道:
“我现在还是她的朋友,等哪天真成了她的女朋友,再来您这买一把锁。”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小贩也只能笑着顺势说几句好听的圆了话题,她们这才离开。
回大部队的路上,简霁闻仍挽着沈韵舟的胳膊,忍不住劝了一句:
“这些小贩不是法国人,做事也不靠谱。但强龙难压地头蛇,我们哪怕不买东西,也不把话说得太满,省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沈韵舟点点头,没料到简霁闻的应对竟然如此灵活自如。她不禁懊恼,果然自己还是个二十岁的愣头青。刚才听到小贩揣测她和简霁闻可能是恋人时,反应就不由得僵住了。
可简霁闻呢?她对这些敏感的词眼毫不在意,还能大大方方开玩笑。
甚至关于“成为自己女朋友”这个假设,她听到也是面不改色,波澜不惊。
见小姑娘愣愣地点了点头后就不再吭声,简霁闻不由得偏过头看了沈韵舟一眼。对方神情有些不自在,不知又在想些什么。
她心里感叹,果然还是二十岁的小姑娘呀,脸皮薄得很,被随便调侃几句,人立马害羞了。
但她没打算轻易放过女孩,挽着手臂的那只手轻轻捏了捏柔软的皮肤:
“怎么,你害羞了?”
“是因为听到我说以后可能是你女朋友吗?” 她追问。
沈韵舟声音细若蚊吟:“你...你别说了...”
她从未设想过会和简霁闻被共同描述在爱情的关系里。
简霁闻只是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嗯?”
她告诉沈韵舟:“以后这种场景还多的是,世界上总有很多人会喜欢无端,或者有目的,甚至是带着恶意揣测别人。我们不要被这些人牵着鼻子走。大大方方地做自己就好了。你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你我,亦是如此。
她们的这一天,还是在蒙马特高地的电影镜头中温柔地落幕了。已经到了下午六点,导览员准备下班回家。但一群学生围着简霁闻,提出想多留一会儿,在这里看完落日再走。毕竟,这是她们在巴黎的最后一个学习日,后天就该动身去南法了。
简霁闻答应了,让导览员先行下班,自己则陪着一群姑娘们坐在圣心大教堂前的台阶上,与世界各地的游客一同观赏那渐渐染上橙黄的天际线。
她们闲散地围在阶梯的左侧,上下两排对视而坐。每个人都从包里掏出一点零食,一面吃,一面笑。直到晚上八点,一群人才跟着人流下山,搭乘地铁回了酒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