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大河虽是一如既往的靠不住,但起码他离开之前,给余小满留下了足够的银子。
起码在葡萄酒酿成之前,这么多人的吃喝问题,是不愁了。
第一顿饭,总该丰盛些的。
尤其是谷野一行,刚从山上脱困,甚至没多说休息几日,便就来葡萄园帮忙了。
余小满实在是心中有愧,系上围裙、站在厨房的时候,也就格外的有斗志。
本想买几只鸡来炖煮了,但杀鸡拔毛实在是耗时,余小满便先和隔壁村子的农户先预定了六只鸡,明日再来取。
今日便就先处理已经买回来的猪肉。
厨房还是那个厨房,案板上躺着的,是被片好的粉嫩猪排,如此熟悉的画面,空气中似乎隐隐约约飘散起了一股苹果的味道。
余小满轻啧一声,不免又想起炖煮了苹果猪排的那日。
这份回忆实在是不够美好,她抱着手转悠了一圈,最后从菜篮子里抓出来一把鲜绿油量的葱。
今日还是吃葱烧大排吧!
处理猪排是个技术活,需要用刀背反复拍打猪排,将筋膜给切断了,后面经过炖煮后才会有筷子一夹就断的酥嫩效果。
厨房里噼里啪啦的响起一阵敲猪排的声音,进来喝水的谷野只看上一眼就挪不动脚步了。
这种活计,比起捏碎葡萄扔进缸里更让她喜欢。
有个帮厨便就方便不少,余小满直接被解放出来,开始先给干活的众人准备茶饮。
葡萄香片茶兑上一勺蜂蜜,几乎是一端出去,马上就抱着个空罐子回来了。
原本渔民、农户和将士们三方虽一同做着活,却泾渭分明,十分有距离感。
有葡萄香片茶稍做调剂,原本陌生紧绷着的氛围,也是逐渐熟悉了起来。
余小满一边调制甜水,一边煎炸腌好的猪排,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
煎好的猪排都堆成了一座小山,余小满一口作气,起锅烧油,用葱段铺底。待到煎出葱香后,才将煎的两面金黄的猪排放入,倒入秘制的酱汁后,香味顺着烟雾瞬间便就升腾,顺着锅边往上窜。
余小满眼疾手快,在油汁飞溅出来之前,盖上了锅盖。
她长舒一口气,剩下的蒜炒缸豆和冬瓜蛤蜊汤,等猪排快要出锅前下锅就行了。
“小满啊,你去歇着吧,剩下的菜我来。”
一个妇人擦着手进来,朝着余小满笑着。
这是前农庄管账的老孙的儿媳妇王秀英,也是农庄里一直不愿与曹萍为伍的少数几人。
她的女儿身患重病却被曹萍迫害,无法出门寻医。
林淮镇压这个葡萄园的时候,也是第一时间就联手关越山,将孙家的小女儿送去沧州的大医馆。
王秀英因为身子弱,并没有跟过去。
在她眼中,余小满是他们全家的救命恩人,若非唐瑛拦着,她今日定是要给余小满磕两个头的。
猪排里加了些许的黑胡椒增添香味,剩下的两个菜中规中矩,并没有任何创新的地方。
余小满的身子到底是还有些疲倦,光是处理一个葱烧大排便已经满头大汗。她也便不与王秀英客气。连声道谢后,脚步轻快地去看葡萄酒的酿造进展了。
这一上午的效率还是非常高的,唐瑛已经拉着板车,将已经封口好的陶罐往曹萍家运输去了。
负责用纱布扎口的是老扁,因为葡萄在发酵过程中,果皮果肉会上浮,形成一层“酒冒”。
这个时候需要人工的用棒槌,将"酒冒"摁回到汁液中。
这个过程称作“汲”。
渔民之中,老扁是最好饮酒的。
听余小满解说这个步骤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包揽过了这个活。
并信誓旦旦向余小满保证,凭借他多年且大量饮酒的经验,一定会第一时间就发现葡萄有没有发酵成功,并报告给余小满的。
老扁虽看起来成日端着酒碗,不太靠谱的样子,但因为山上他的诊断,救下了宋灼一命。
在余小满眼中,老扁还是很靠得住的,便也就将这个活交给他了。
“小丫头炖了什么啊,怎么这么香!”
老扁一看见余小满,便就两眼发亮地凑了上来。
而身边坐的板正的,一眼就能分辨出来,都是林淮手下的兵。他们虽手上动作不停,但也纷纷朝着余小满看过来。
实在是太香了,厨房的木门大敞着,时不时传来“刺啦”的声响。
香味更是一阵赛过一阵的浓郁,勾得人无心干手上的活,只恨不得冲进厨房里掀开锅盖好好看看,锅里炖着的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葱烧大排。”余小满笑着,朗声道:“我忙活一上午了,绝对够吃!”
有她这句话,众人的心顿时安了下来。
光是肉管够,就足够让人兴奋了,更何况这光是闻着就这么香的肉,不敢想象得有多好吃。一想到这个,众人干活也有劲了,手上的动作都快上了几分。
一片火热之中,余小满蹲在地上,凑近陶罐往里看去。
葡萄的清香萦绕在鼻尖,看似胡乱糟糟,葡萄皮和半透明的果肉浮浮沉沉,味道甜得几乎发腻,像是一缸即将要被丢弃掉的泔水。
但就是这般不起眼的一缸葡萄碎,几日之后便就会酝酿出全新的味道来。
一想到这个过程,余小满只觉得兴奋到浑身紧绷,甚至止不住地颤栗了起来。
发酵技术,实在是太神奇又美妙了!
她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葡萄酒大业”之中,全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田垄上,马车缓缓停下。
“小满!”
余大河刚下马车,便就看见余小满蹲在陶罐旁傻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一声吆喝,似乎也没将她唤回神来。
余大河一挑眉,转身就从马车上抱了什么东西下来,看起来沉甸甸的,坏笑着往余小满怀里塞去。
余小满下意识伸手就去接,等她把这一团裹在素色锦缎里的东西结结实实抱住时,才是真的回过神来。
怀里的东西动了动,从轻薄的蚕丝衾裯中探出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脑袋上一左一右、一高一低的,扎着两个圆滚的发髻。
粉嫩玉琢的小孩眨着水灵灵的一双圆眸,直直和余小满对视上了。
余小满倒吸一口冷气,惊呼出声:“啊?!!”
哪来的孩子啊!!!
余小满扛过大米、抱过猪肉,却就是没抱过这么大的孩子。
她顿时觉得手里的小孩烫手了起来,生怕自己端不住,抱着孩子的手里添了几分力,顺带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余大河。
谁曾想,余大河完全不理会她的求助,他的嘴角根本压不下来,完全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在余小满错愕的目光中,余大河又转身探向马车里。
像是变戏法似的,就又抱了一个孩子出来!!!!
那孩子明显没睡醒,鬓发散乱,肉乎乎的小脸大概是不知道压着哪了,睡得半边通红。
余小满瞳孔地震,她瞪着满脸炫耀的余大河,脱口而出:“你上哪偷孩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