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相见这件事情,虽说余小满已经酝酿准备了足足两个月之久,但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她心中依旧是十分的忐忑。
余小满在得了那一声回复后,早早就蹲在了下山的小道旁等着了,谁来劝都没挪动过位置。
可真的看见那高挑挺拔的身影的时候,却心生出了一丝怯意。
不知为何,只一眼,余小满便就确定了,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肩宽背阔的男人就是余大河。
他的步伐极沉且稳,踏在松动的碎石上亦不见半分虚浮,胸膛因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
虽稳健,但也焦急。
他们兄妹二人有着一双极为相似的圆眸。
可余大河的眉骨鼻梁却高挺如同山岩斧劈刀削而成。剑眉浓黑,斜飞入鬓,眉宇间凝着一股挥之不散的沉稳与果决。
余大河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锁住余小满,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焦灼和狂喜。
四目相对,余小满忐忑地搓着手。
一声“哥哥”还没有喊出口,便就被拽入了一个极其温暖的怀抱之中。
余大河坚实的手臂紧紧箍住了她的身子,动作近乎粗鲁。似是唯有这样切实的触感,才能真实的确认余小满的存在一般。
余大河的下颌紧紧抵着她的鬓发,粗重的呼吸就滚烫的落在耳边。
粗粝的掌心轻抚着她单薄的脊背,动作轻柔地像是在安慰受惊了的孩子一般。
他的心跳如战鼓擂动,沉重又急促,透过紧密相贴的身躯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诉说着一路的焦灼与此刻失而复得的巨大激荡。
余大河用尽全身力气,在这一瞬,将她牢牢护在那方寸怀抱之间,隔绝了所有风雨。
所有担忧、后怕和喜悦最终凝聚成了最原始的,也最直接的情感,通过微微颤抖着的身躯,毫无保留的传递给了余小满。
不知为何,余小满的鼻尖泛起一阵酸意,心中所有的忐忑和不安尽数消散。
这是她一母同胞,流着同样血液的哥哥。
即使记不清从前的事情,但身体本能的信任和依赖,足以证明他们之间的感情有多么的深厚。
“小满,小满……”
余大河一声又一声喃喃着她的名字,良久才缓缓松开手臂。
只是那目光完全黏在了余小满的身上,不肯挪开一瞬。
天知道他听到余小满被绑走的消息时,整个人都失去理智、近乎疯魔了。
这是他从小捧在手里,看着长大的妹妹啊!
年少没有他没有能保护好余小满,让她经历了太多不好的事情,以至于此后的许多年,她都活在了那规矩条款的束缚之中。
余大河因此一直心存愧疚。
好不容易唐瑛在信中说余小满想开了,竟又在他的葡萄园里遭遇了这档子事情。
若真是发生无法挽回的后果,余大河怕是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了。
感受到面前兄长那翻涌而上的后怕和紧张,余小满忙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轻声唤道:“哥,我没事!好着呢。”
这一声“哥”,惹得余大河眼眶一红,险些落下泪来。
余小满多少年没有这么喊过他了!!
自从长大以后,从来都只有规规矩矩喊一声“兄长”,好似他们之间极为陌生一般。
每每这个时候,余大河都恨不得手刃了那几个年幼时给余小满开蒙的所谓的“先生”。
他宁可余小满是个没规矩的蛮横性子,也不愿她被条条框框束缚成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好在上天垂怜!小满她,终于是想开了!!!
若不是妹妹已经长大了,他都恨不得把她抱起来转上两圈,再立刻飞奔回京城给娘磕个头!
“小满!”
余大河身后,一道纤长的身影一晃而过。
余小满顿时将余大河抛在了脑后,如同乳燕归巢一般,一头扎进唐瑛的怀里。
“我可想你了姐!你找着我塞在香料袋子里的账本没啊!我这几天可真的是经历了好多事情啊!”
余小满从来到这个朝代后,就没有和唐瑛分开过,这一别几日,她有太多的话想要和唐瑛说了。
“找着了,这账本可是立了大功。”
唐瑛满眼怜爱地抚摸着余小满的脑袋,那一颗浮沉的心,也终于是在看见活蹦乱跳的人后,安定了下来。
眼下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他们二人只来得及确保余小满安然无恙。
蜂拥上来的渔民们争前恐后和余大河寒暄着。
而唐瑛和范阳节度使林淮,正在商量着要如何赶在天彻底黑透之前回到临江县。
这个时候,余小满反而没有事干了。
她拉着青子站在一旁,看着来来回回忙碌穿行的人,小声发出邀请:“你随我一同回去吧!”
刚刚余大河和唐瑛抱住她的时候,青子就站在一旁。
余小满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她眼中的艳羡和落寞。
如果可以,她希望青子能离开鬼哭滩,离开那个了无生机的荒村。
她实在是太孤独了。
在山洞里,余小满曾在半梦半醒之间,听见渔民们感叹过。
说青子实在是太善良,那些被扔到鬼哭滩的人,哪怕是对青子恶语相向,青子依旧给他们做饭吃。
他们开玩笑说,青子做这些,就只是为了听听有人讲话的声音,哪怕是不堪入耳的话也好。
要不然在这荒村,一年到头都没有人能说上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