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殿下一切都好,她并未受太多影响,只是在犹豫是否要赴大殿下的约,前往沧州。”
唐瑛将整件事情简单复述了一边,同时提到了余小满心性大变的事情。
“可是病了?”
“依臣看,不像是民间所谓中邪或者夺舍。她如今的性子和当年的大殿下很像,行事风格如出一辙。臣斗胆说一句,若无当年的意外,或许小殿下本该就是这样子的。”
皇帝闻言蹙眉,抿嘴沉思了一瞬,但也没追究这个问题。
是与不是,都叫她的嫡亲的哥哥先去验一验好了。
“这铺子生意,她还打算继续做下去吗?”
“听小殿下的意思,不仅要做,还打算等攒够了钱,盘铺子开酒楼。”
皇帝轻笑了一声,嘴角勾了起来,凤眸中蓄满笑意。
当真是不一样了。
“朕费尽心思,把他们兄妹二人逼到弹尽粮绝,两年下来,眼看他们二人就要回来求朕了,这才几日,竟叫她寻到出路了?”
他把玩着手里的折扇,不轻不重松开手,扇骨触碰到案台,发出“啪”的脆响。
“倒真是有几分本事的,比她那只知道往外逃的蠢哥哥强多了。”
唐瑛垂眸,没有接话。
一旁的孙公公笑着道:“小殿下从前便更像陛下些,有如今成就,也是陛下因材施教,教导有方啊。”
这话虽是谄媚了些,确实也说在皇帝心坎上了。
只因当年这一双兄妹的课业,是他在一旁实实在在,一笔一划的盯出来的。
“罢了罢了,不愿回宫也罢,如今律法亟待完善,且叫他们先在外面再玩上一会吧。”皇帝长叹一口气,拂袖起身。
分明未至而立之年,可提及这一双兄妹之时,年轻的君王浑身上下全是说不出来的疲倦。
“沧州一事,小满要去就随她去,京城胡人还需要敲打一番,别让她被殃及了,出去散散心也好。朕会安排几个飞骑随同前往,在暗中护佑。”
“陛下,陛下。”孙公公弓着身问道:“那两位殿下那里……可还要继续限制他们二人的生意……”
皇帝冷哼一声:“一切照旧,谁也不准插手!”
“是。”
————
余小满做了个梦。
似是一个雨夜,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看不见。
耳边是滴滴答答的雨声,落在青石板上、落在瓦片上、落在芭蕉叶上。
突得起了一阵风,那雨声渐停,却有零星的雪白打着转儿落下。
余小满抬手去接,那雪白落在掌心,冰凉凉的化开了。
下雪了啊……
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红墙青瓦,一眼望不到头。
天空灰沉,白雪簌簌落下,天地间万籁俱寂,似是只留了她一人。
余小满茫然地往前走着,一直走一直走,寒风整整,雪堆积在肩头。
不知疲倦一般地走了很久很久,她终于听见了一声呼喊。
“小满!”
声音没有颜色,可这一瞬间,余小满却觉得,天地间终于不再是纯白一片了。
这声音明亮有力,充斥着无限生机和鲜明色彩,由远而近的,来到了她身边。
不知为何,她鼻尖一酸,又很强烈的想要落泪的冲动。
少年的身影在雪中显现,朝着她飞奔了过来,步伐迈得很大,靴子溅起飞雪,决绝又坚定。
眼前的画面突然就恍惚了起来,被这苍茫大雪遮掩了视线。
余小满顿时有些慌乱了起来,她感觉到脚步发虚,整个人像是沉沉马上要坠下去了。
坠落前的一瞬,有一双手握住了她的肩膀。
掌心滚烫,隔着衣裳都感觉到灼热。
那道声音终于来到了她身边。
却是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哭腔,颤抖着问:“若是遇到长辈无端苛责,你要怎么办?”
这个问题,她分明是不久前才回答过的。
她想要张嘴,却怎么也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眼泪簌簌落下,滴落在雪地里……
……
余小满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惊魂未定,胸膛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