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博?!”
余小满惊得合不拢嘴,没想到林掌柜这白天开酒楼,晚上就跑来玩着东西了。
作为一个将“拒绝黄、拒绝毒、拒绝黄赌毒”教育刻在骨子里的人,余小满顿时就将林掌柜在心中的社交尺度划到了八百米开外。
可不能和好赌之人多往来!
于涅显然有些不理解余小满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他眯眯眼笑着道:"只是玩些叶子戏。"
“今日听闻小满姑娘的铺子出事了,可还安好?”
余小满缓缓抬起目光,笑道:“京兆府的办事速度很快,一切尚好。”
“那小满姑娘可知……”于涅歪着头,翠绿的眸子泛着冷光:“自己为何会被盯上吗?”
这话,竟如此直白的问了出来。
余小满脊背一凉,于涅的目光像是蛇一般,无声的蜿蜒了上来。
“难道不是你……”
“我在鸿胪寺开办的书院学习过一段时间,夫子说大唐向我们突厥商队征收的税,是为了保护你们大唐自己本土的货品,是这样吗?”
余小满愣住了。
她只是一个厨子!懂什么经济学?
而且鸿胪寺竟给胡商开办了学堂,看来这商业贸易已经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了。
“香料皆是西域运输而来的,长安城中,本就只有几家酒肆能用上一用。所以即使每一两香料要缴纳的税钱很高,那只要长安百姓能来突厥人所开的酒肆用膳,那边也是够赚的。可是啊……”
于涅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可是这个时候京城里突然有个铺子,香料用得比突厥来大厨子还要好。你说这税,是不是就碍眼起来了。”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余小满只是一个厨子,她从未想过自己那这么点大的铺子,会引出这上升到郭嘉层面这种程度的事情。
进口税保护的是本土的商业生态系统,以确保不会因为外来低廉商品的价格冲荡而崩溃。
所以胡人应当是想要谈判降低香料的税钱,反正长安城也并没有很广泛的应用起香料。
本土没有需要保护的对象,那用降低税钱,刺激进口贸易发展,也是合情合理的。
问题在于,余小满的铺子,直接让长安城有了本土的香料产品,高额的税率也就有了保护对象。
那能否降低税钱,也就需要再做谈论了。
“你的手艺确实是很好。就这天香阁的厨子,都常遣人去三元巷买你这辣条来尝。突厥人没那么弯弯绕绕,他们喜欢就会赞美。只是眼下朝中大修贸易相关的律法,若是因为你这辣条挡了人财路,他们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话,相当直白诚恳了。
余小满心中了然,却还是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于涅哈哈笑了两声,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语气轻松:“我娘是汉人,我身上有一半汉人的血脉。而你是个好厨子,我不希望你在他们蛮横的手段下出了事。”
事到如今,再问是不是他教唆的赵岗已经没有意义了。
余小满深吸一口气,脸上再无任何笑意。
身边觥筹交错,炙肉和香料的味道热情奔放,但余小满的心却是一再沉了下去。
胡人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至于于涅这个人,虽是林掌柜的人。却似乎背着林掌柜有自己的盘算。
突厥和汉人的混血,让他的立场看起来很模糊。
但余小满能确定,这个提醒来的很及时也很到位,起码现在他并没有恶意。
“今日,真的多谢于公子了。”
“那我便先去找林掌柜了。”于涅笑着朝余小满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了。
——
唐瑛特意放慢了脚步下楼,贴着墙壁走,以确保余小满在楼上不会看见她。
有一黑色短衫的男子就候在角落里,看见唐瑛的身影后,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主子已经到了。”
唐瑛颔首,脚步不停:“走吧。”
他们二人在觥筹交错声中快步走向后院,步频极快却又悄无声息地出了天香楼。
沿着漆黑的巷子拐了几道,重新回到主街之上。
在偏僻角落里有一家古董铺子,门口立着石狮子,只点一盏灯笼,与繁华的街市格格不入。
黑衣男子快唐瑛一步,他推开门后却只立在门口,微微躬身迎了唐瑛进去。
屋内倒也并不入这家铺子外在那样看起来萧条,零星几点光影虽斑驳晦暗,却足以看清屋内的一切布局。
一面白无须,嘴角嵌笑的男子从里间快步出来,朝着唐瑛躬身笑道:“唐姑娘!里边请。”
唐瑛颔首回礼:“有劳孙公公了。”
穿过细窄的长廊,里头堆叠书册的雅间却是明亮又雅致。
博山炉缓缓升腾起一缕轻烟,青年端坐在长案后,一身湛蓝色的圆袍,银线绣出的五爪龙闪闪发光。
他的手指搭在卷轴上,缓缓抬起眼眸,眉骨挺拔又凌厉,墨眉飞入云鬓,眉心浅浅的两道沟壑,不怒自威。
即使并不是第一次在私下里被召见,但唐瑛依旧为眼前人强势的气场感到惊异,隐隐透出的威压到叫她不禁屏息凝神,提着一颗心,恭顺地俯身行礼。
“臣女参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