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弹指而过,案头纸张上的字换了一茬又一茬,最后竟也积得卷了边。
十六岁,乃化国娶妻嫁人的年纪,黎叁柒决定回去看看,她只换身衣服,距离自己离开这阎殿不知还有多久。
看着门口拦住的丫鬟,黎叁柒不紧不慢地坐回了书案前,椿儿和承曜扭过身,站立在了黎叁柒的跟前。
陶姨想说什么。
被黎叁柒打断,“今日我无论如何,都要回府看看,今日可是我的大日子啊。”
陶姨都不想拆穿她想离开的目的。
承曜天赋极高,这几年跟着椿儿学武,竟能举一反三,还能凭着书中所学,反过来指导椿儿精进武艺。
撂倒这群拦路的丫鬟后,黎叁柒端着姿态越过满地昏迷的人,推开了那扇通往自由的门。
黎叁柒坐上马车,心头仍有恍惚,她竟真的出来了,真的离了那阎殿了。
一番折腾耗费了不少时辰,进西安城时已是傍晚,只见长街被落日晕染出一片暖金,两旁酒旗在晚风里轻轻招摇,炊烟裹着饭菜香漫过巷口,勾得吃了几年素的人味蕾大动。
马车停在一个卖烧饼的摊铺前,陶姨上前,给了些许银子,等着烧饼店长将香喷喷的烧饼做好。
坐在一旁的几个食客叽叽喳喳地在谈论着什么,倒是让黎叁柒不免好奇,靠着窗,静静地听着
食客一:“不得不说,黎府为黎家大小姐安排的夫婿一个比一个富有。”
食客二:“黎家大小姐天资聪慧,那些富家也算是高攀了,又不是不知道黎府是西安首富。”
食客一:“也是,黎家小姐这般貌若天仙、和蔼可亲,平素抚恤无数困民,何等良善,往后定是福寿绵长。”
……
夸赞?
黎叁柒疑惑,她伸出白皙的手,对着椿儿示意,去问问那两个食客。
椿儿拿出一小袋钱袋子,放在了两个食客跟前,“你们刚刚在聊什么?跟我也说说看呗。”
两个食客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可目光触及那钱袋时,贪婪的眼尾瞬间弯了起来,“姑娘,我们刚刚说的是,今日是黎家大小姐的订婚的大日子。”
“哦?黎家大小姐订婚?”椿儿抱臂,一脸好奇地拖长声音。
食客看着一旁的马车,“对啊,看你们是从城外来的吧,你们肯定有所不知,今日黎府为黎家大小姐办了多隆重的订婚宴。”
食客二补充道:“而且宴饮从辰时直开到亥时,只为让更多世家显贵登门,供黎府老爷遴选相看。”
黎叁柒垂眸,静静地听着:家父看来是想提前给我物色订婚对象?可为何不让我回府自己看?
椿儿问道:“那他们的大小姐都没回府,怎么物色对象?”
食客一疑惑道:“怎么可能,黎家大小姐一直没离开过黎府啊?”
一句话,椿儿沉默了,黎叁柒更是沉默。
食客二忽然想起什么,“你是说,黎府以前的大小姐嘛,谁人不知,黎家以前的大小姐因思念过度,已经去世了。”
黎叁柒眸色骤沉,手背青筋暴起,指尖死死攥着袖角——什么叫她已经死了,什么叫……
椿儿生气道:“你们怎么可以咒……”
黎叁柒恢复些许理智,叫停想理论的椿儿,“椿儿,回来吧。”
陶姨将这番对话听得分明,心头一震,竟没想到黎府竟对外宣称小姐已然离世。
黎叁柒隐在夜色里,看不清神色,只沉声道:“回黎府。”
陶姨将烧饼递进黎叁柒跟前,黎叁柒也没了吃食的心思,“陶姨,拿走吧,晚会吃。”
直到黎府门前,望着红灯喜庆敞开的大门,黎叁柒在承曜的搀扶下,缓慢地下了马车。
两个没有眼力见的侍卫拦住了几人进去的脚步,“要有邀请帖才可进。”
黎叁柒冷着一张脸,陶姨生气道:“黎家大小姐回家还要邀请帖?”
两个侍卫依旧纹丝不动,只是淡漠地盯着几人:“黎家大小姐正在里面,休要诓骗我们。”
“我们认识黎家大小姐,你们要装也该装得好看些。”
黎叁柒,“上。”
椿儿和承曜当即一人制住一个,一拳便将人砸翻在地,趁对方还未反应过来,已然拔出腰间佩剑,死死抵住两人的喉咙。
“你觉得你们?少活几年好呢?”黎叁柒冷漠道。
不一会儿,黎府主厅。
黎春生端坐主位,两侧分别坐着一位女子和一位少女,皆是正襟危坐望向门口,厅内两侧还坐着形形色色的宾客,中间空出的廊道正供舞女献艺。
原本喧闹嬉闹的主厅,随着两个遍体鳞伤的侍卫被扔进来,厅内的嬉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众人不解,看到两个人先一步踏进主厅,主位的男子认出其中一人是黎叁柒身旁的椿儿,可她怎么可能在这?
“你们是谁?”
黎叁柒蒙着面纱,“哦?家父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谁?家父不得介绍介绍这些订婚对象给我听听。”
黎春生震惊,但他不能慌,在场太多的宾客了,如果外面的人都相信了黎叁柒还活着,那她的计划,就会功亏一篑了。
黎春生气地站起身,“大胆!乱认亲,我只有黎兰成一个女儿。”
黎叁柒一脸无辜,“那我呢,家父,叁柒可想你了。”
叁柒名字一出,众宾客纷纷交头接耳,谁人不知,曾经骄纵的大小姐,黎叁柒。
黎春生将瓷杯扔到地上,“来人!擅闯我家宴会就算了,还冒充我已故女儿,你好大的胆子。”
见黎春生依旧这般嘴硬狡辩,黎叁柒面上分毫不见恼怒,“你是说,外面那些倒地的东西?”她捂嘴继续道,“我还以为是路边的野狗呢,见谁咬谁,索性就让他们暂且歇息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