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清浅站在原地，听着那架钢铁巨鸟的轰鸣声逐渐远去。他缓缓松了一口气，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些许。

然后他转过身，偏头看向柯南和爱尔兰的方向。片刻后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让一个小孩闯入现场，是不是太过大意了，爱尔兰。]”

柯南张了张嘴，正要开口——一股力道猛地从背后压下来。爱尔兰用没有受伤的手臂将柯南的身体往下压，宽大的手掌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动作很轻但很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

别说话。爱尔兰的嘴唇无声地开合。

他知道夏特勒兹的能力。夏特勒兹看不见，但他的耳朵相当恐怖，谁也不知道细微的声响会不会成为辨别身份的依据。

所以只要工藤新一不发出声音——他就认不出小孩的身份。

爱尔兰忍着胸口的剧痛，咬牙开口，声音沙哑而虚弱：“抱歉。”

柯南意识到了爱尔兰的用意，咬了咬牙没有出声，只能死死盯着那个蒙眼青年。

“[罢了。]”电子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见惯不惊的平淡，“[小孩子忘性大。无论今晚看到了什么，明天醒来大概都只会觉得是做了一场梦吧。]”

爱尔兰的眉头猛地皱紧。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想干什么？”

“[一点能让他睡着，然后遗忘一点记忆的东西。]”

夏特勒兹从怀中掏出一板药。铝箔包装在拇指的按压下发出一声闷响，他从中掰出一粒药来。

柯南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逃，但是没想到刚才还嘱咐他不要出声的爱尔兰，现在却沉默地固定住他的行动。

“唔！唔唔！”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夏特勒兹走近，蹲下，捏住他的下颌。柯南的牙关被强行打开，嘴唇被迫张开。

那粒药粒被塞进嘴里，不到片刻，柯南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手臂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垂落在身侧。

爱尔兰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目前的最优解。夏特勒兹没有杀工藤新一，甚至没有把人带回组织审讯，只是喂了一粒药。一粒让小孩忘记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的药，已经是夏特勒兹最大的手下留情。

如果换作琴酒——那个孩子会死。

他缓缓闭上眼睛，没有说一个字。

夜幕开始下雨，雨点劈在铁质的楼梯踏板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在沉默的他们之间显得格外清晰。

“[你还能自己走吧？]”

夏特勒兹从怀里又摸出两支东西，朝着爱尔兰的方向扔了过去。镇痛剂和肾上腺素。两支小小的玻璃管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精准地落进爱尔兰的怀里。

“[赶紧走。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后勤组会收尾。]”

爱尔兰看着手里的针剂，片刻后咬开针帽，将针头扎进自己的手臂。药效很快，胸口的钝痛渐渐被一种麻木感覆盖。他撑着墙壁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已经能够勉强行走。

夏特勒兹弯下腰，将柯南从地上抱了起来。小孩的脑袋靠在他的肩窝里，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真的只是在睡觉。几秒前那个拼命挣扎的孩子，此刻安静得不像话。

回到塔内，夏特勒兹将昏过去的小孩靠着柱子放下，带着爱尔兰离开。爱尔兰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迟疑，回头看了眼被放在原地的小孩。

“[组织的药体系成熟。他不会记得刚才的事情。]”

夏特勒兹的电子音从前方传来，他的步伐没有停顿，语气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淡，但说出口的话语却截然相反。

“[如果你在意那个孩子的话，在报告里缄口不言不就行了。]”

爱尔兰的脚步顿了一下。

“……多谢。”

他知道夏特勒兹的意思——夏特勒兹不会去追究小孩的相关事情，至于是否上报，那是爱尔兰自己的事。

工藤新一是能够扳倒琴酒的筹码。这是他最初的想法，把他带回去，交给BOSS，用他来扳倒那个装模作样的冷血家伙——这是他的执念。

可是。

他回想起那个黑发蓝瞳的小孩。那个拼命想要救他的小孩。那个在绝境中还不忘说“等你的伤好了，我一定要逼你说出你BOSS的身份”的小孩。

他真的要把那个小孩交出去吗？

他真的要把一个救了自己命的孩子，推进组织的深渊吗？

——

后勤组中，在治疗下清醒的爱尔兰费力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惨白的天花板，然后他听到了熟悉的敲键盘声音。

爱尔兰侧过头，果然看到了坐在一旁的罗马纳。

“醒了？”罗马纳的声音从电脑屏幕后面传来，她没有抬头。

爱尔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喉咙让他发出的声音沙哑。“……嗯。”

“得亏你活着回来了。”罗马纳依旧没有抬头，她的语气是不加掩饰的务实，“不然我的工作量还得翻上一翻。”

爱尔兰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夏特勒兹会出现在东京塔，不是巧合？

“夏特勒兹会出现在那里——”爱尔兰反应过来，“是你的意思？”

罗马纳终于舍得抬起头，听到爱尔兰如此发言，脑袋上扣了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