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换一的事,难道云欢岫的母亲,兔人族的祭司,连这点轻重缓急都分不清吗?
“除非……”
铎莱尔想到之前云欢岫的一句话:“她说她从来没有做过体检。”
两人对视一眼。
“除非她的身体,还有其他的秘密。”铎莱尔轻声说,“你说这个秘密,和卓琰变成狐人的秘密,比起来,哪个更严重?”
他们不知道,暂时也没有知道的机会了。
一路狂飙回兔人族,云欢岫带着骨灰冲进云家庄园,诺大的庄园里人人肃立,排成整齐的行列候在草地上。
他们跟着进入病房,年迈的兔人脸色灰白,没有一丝生气,只有未完全平静下来的心电图显示着他并未完全离开。他还在等待。
云欢岫扑过去,咣当一声跪下,她的声音如砂砾干涩般:“姥爷,我带妈妈回来了,还有姐姐,还有姐姐,她们在这,她们都在这。”
她拼命把装有骨灰的盒子往老人手里塞,让那个树皮一样干枯的手掌隔着多年再次抚摸上亲生女儿的脸庞。心电图上出现一个剧烈的攀升,那是漫长的,吃力的攀升。
动弹不得的云区长还有意识,他听见了女儿回家的声音。他做出了回应。
生死和时光在这一刻重逢了。一切都回归到最初的模样。
但是紧接着,众目睽睽之下,尖锐的声音响起:
“滴、滴、滴、滴——”
没有什么奇迹发生,短暂的回光返照之后,心电图上呈现出一条永久的、安稳的直线,永久的静默下来。
室内的兔人齐齐单膝跪地,向这个为兔人族工作了两百年的前辈献上敬意。
云欢岫呆呆的看着姥爷的面庞,她还有很多话没有来得及说。她甚至都没有焐热那只粗糙的大手。
有人想要将她从地上扶起来,被她甩开手,她不死心的趴下去,脸紧紧贴在云区长冰凉的手臂上,右脸颊则是挨着一路捧回来的盒子,她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们。抱她的全世界。
他们才刚刚团圆。
更多的人想要来拉她,她们担心这个云区长唯一的、体弱有病的孙女因为悲伤出什么事,可他们都拉不开,她抱的那样紧。
或许很多年前她就应该这样,紧紧的抱住妈妈,不让她在生日那一天早上离开家,应该紧紧抱住姐姐,不让她回去找爸爸妈妈,她应该……
她应该什么?
她坐在角落里,恍惚着想。
她还是被拉开了。不是庄园的人不近人情,而是她已经抱了很久很久,久到天空变了一个颜色,久到哀悼和探访的人群已经站满了院子。
一个兔人自始至终站在她的身后不远处,见她缓过神来,才上前,为她披上了黑纱。
是秦约。
他的眼睛很大,大到渗人。他说:“大小姐,您现在是家主了。”
云欢岫问他:“孤家寡人的家主吗?”
“您还有炎冢,还有我们这些老人,还有很多朋友。”秦约低了下头,再次抬起来的时候脸上挂着安抚的笑,“这里是联盟的边境,每天都会有多的人,您不是异类。这里是您的家。”
他给云欢岫带上黑色腰带:“这是老区长曾经说过的话。”
“什么时候说的?”云欢岫问:“我没有印象。”
“很久之前了,您那个时候还站不起来,经常在营养液里面,一泡一整天,老区长就看着您,一看一整天。”
“他觉得这里是我的家吗?”
“这是我说的。”
秦约看着她的眼睛,悲伤还是抑制不住的从眼角眉梢里面流出来,安安静静的,又潺潺的,轻轻的。
他说:“我想让您有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