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塞苦寒车马劳顿,殿下还未用晚膳罢!”
“我们那里有种风俗,上车饺子下车面。”
沈璃从潭州一路逃至汴京,想来也是那些州县的习俗,萧玉宸垂眸瞧着递到嘴边的饺子,目光上移到那张不怀好意的面孔,诘问:“那为何做这饺子?”
“吃饺子寓意事事顺遂平安归来。”在他疑惑的眼神里,沈璃抬手及时把饺子塞进他的口中,顺道夺了他的气运,喂完一个还未等咽下,迫不及待塞进另一只,“大郎...不,殿下,该吃饺子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他连名带府交给她打理,想必也不用盗了,那便只剩下一个理由...
萧玉宸心口像被锤了一下,又似被爪子挠了一下,饺子皮薄馅大刚出锅的,在食盒里热气腾腾,咬下半个爆出咸香的汤汁,味道一如面前的娇人儿,滚烫热辣却令人知味上瘾停不下来。
被她武大郎喂药似的吃完了一整盘饺子,都说温饱思...欲,他总觉得那她脸上透着阴险狡诈,可是他猜不出那具体是什么。
马车行至宫门口,早早有老奴提了昏黄灯盏,焦灼不安躬身在那里等着候着。
甫一瞧见两人,他领着一行人眼冒绿光忙不迭上前侍候行礼:“官家该是等得急了,两位还请跟着老奴快些面圣罢!”
沈璃坐在车里瞧着一身罗裙,沾染了烟火气带着饭香。
面见天家乃是大事,她身份为东平王妃,这穿着打扮不仅不体面,还恐教人笑话了去。
犹疑间那双疤痕大手,已然拽过她翻身下了马车,接着两人跟着那领事公公,前往长春殿的方向去了。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沈璃来到长春殿跪下,穿着寻常妇人裙饰脸上沾灰,低着脑袋瑟缩跪在大殿里。
官家坐在龙椅上只是匆匆一瞥,将目光移向那面青铜面具:“贤弟,漠北一战大捷,蒙古公主跟随你前来,东平王妃何在?”
沈璃索性装死:......不知这蒙古公主与她何干?
“公主表示心悦你已久,阿刺海大汗亲批谕旨要求与你,与大宋和亲。”
沈璃抬头:哈?有人要明目张胆抢她家夫君!
那萧玉宸是何态度,难道他答应了?
还是说,他不得已不接受这门亲事?
毕竟,这大变态还没荒唐到凭空往府里塞个女人,还是位蒙古公主。
“没想到此事,遭到贤弟一口回绝。”
听到官家埋怨一句,沈璃松了一口气,果然如此......
未曾想到官家接着怨道:“贤弟的理由想来好笑,拿东平王妃不同意做筏子,言明此事还要过问于她。没想到贤弟天不怕地不怕,竟也是个怕娘子的。不过,这东平王妃何在?”
什么?她何时说过同意了?沈璃险些晕过去,真真人在食肆坐,锅从天上来!
她眼神瞧向拉她垫背的罪人时,那人却挺立在一旁背着手,像根竹竿一样事不关己,还用威严的气势递给她一记胁迫的眼刀,气得她有苦难言头痛不已,只得被迫应道:“启禀官家,弟妇在此。”
这下轮到官家沉默了,眼神危险地打量着跪在大殿上的身影,衣着低廉沾着饭味跪姿不端,果然是传闻中那个侯府认回的农妇,市侩善妒泼辣难缠粗鄙不堪,全身上下没有半分京中闺阁女娘模样。
东平王竟是倾心于这样的女子么?
比起圣人贤良淑德温婉体贴,他竟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优越感,从前先父在世时,总是这般宠爱于这位小他十二岁的弟弟,连生母杨太妃也从未逼他三更读书,只是放养喜欢什么便学什么,天赋异禀文武双全战功赫赫。
只有这一次,官家觉得自己赢了!这门亲事是他亲手定下,为的便是约束他管制他,好教他也尝尝失势被人压着一头的滋味。
“弟妇之所以不同意,是思虑这蒙古大汗,未免觉得大宋战事刚刚平息,京中无人可堪大用,派人用和亲这种方式巩固朝堂,而不敢公然拒绝外邦,此举未免小瞧了大宋,小瞧了我大宋铁骨铮铮男儿!这...简直就是活生生的侮辱!可耻至极!”
这人倒是瞧着粗鄙平凡,此话一出口泼辣铿锵,竟倒真是一点也不简单。
刚生起的那点可怜的优越感,也因为这番话悄然哑火。这下他倒是想瞧瞧,这蒙古铁蹄踩下践踏的,究竟是泥土软腰,还是铮铮铁骨。
官家看戏一般,往后倾了倾身子,盯着底下跪着的女子,目不斜视命令内侍道:“哦?既如此,传我旨意,传蒙古公主上殿!”
内侍官领命,很快去而复返,一同带来了蒙古公主进殿。
随着一声‘公主到’,头戴镶金狼头打扮异域的公主,眉心贴着耀眼宝石额饰,涂着夸张的烟熏妆,裹着一身灰白狼皮穿着暴露,毫无遗漏地露出饱满姣好身材,一颦一笑皆是妖娆美丽而高贵。
沈璃只觉得一种熟悉的感觉,不知在哪里见过她。
“蒙古公主阿刺海·诺敏,参见大宋天家!”诺敏单手抱胸,俯首对着大殿上方堪堪行了一礼。
老奴得到官家授意,对着朝堂底下道:“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