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指挥使,你三番两次来找茬是何用意?”
望着楼下黑色飞鱼服身后跟着十来人,食客慌乱砸断桌椅的声音交织吵作一团,沈璃立在二楼朝下问道。
“璃娘,能动手绝不废话!”还未等沈璃反应,太妃率先出手,几个翻身踏着扶栏飞檐走壁,‘咣’一声落在黑鱼服前。
皇城司指挥使秦朗目光略过此人,看向楼上水烟碧色罗裙:“沈娘子庶妹费尽心机,宁可做妾也要进秦家的门,又是何用意?”
沈璃头疼扶额思虑对策,原是为这事而来。
“想欺负璃娘,先看我的拳头答不答应!”太妃发动脚力劲风四起,握紧拳头哈了口气,对着来人以极快的速度挥了过去,“小子,莫要分心,你的对手是我,看拳!”
额前发丝被风吹动,秦朗脸色陡然一变从腰间拔出一把飞刀,说时迟那时快,两人交锋的一瞬,一道身影却从天而降,挥着长剑格挡在两人之间。
叮——地一声,两人皆被冷冽剑锋弹出半米远。
只见那人头戴青铜獠牙面具,一身铁甲锈迹斑斑泛着猩红光泽,一双潋滟桃眸里,掩藏着骑马赶路的憔悴与疲惫。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东平王,是东平王凯旋回京了!”
沈璃手中端着收拾的食盘,啪嗒一下落了地。
那道炙热的眸光裹了风霜露重,循着声音略过人群穿透边塞思念的风声,如同钉子准确无误地烙在她身上。
太妃忍不住眼眶一热,上前一把抱住他:“臭小子,想死母亲了!两月未见,可算是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稍个信儿通知一下?”
“母亲!”萧玉宸低声提醒道,“人多眼杂,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太妃在他肩膀狠狠揍了一拳:“打死你个小没良心的!”
萧玉宸:“......”
秦朗从腰间摸出一块令牌,对着眼前铜甲面具之人道:“皇城司乃奉官家亲命,特此前来锦鲤食肆,查找窝藏的江湖盟主头子——逆党温阑,还望殿下莫要阻拦!”
萧玉宸目不转睛盯着楼上望了一阵,恋恋不舍将目光移开。
沈璃抬袖擦擦风沙打湿的杏眸,弯腰从地上捡起食盘,“指挥使真是说笑了!温阑只是偶尔来这里一趟,如今已有两月未见身影。若说起这包藏的本事...”
她单手拎着食盘故意停顿片刻,双手叉腰大声吼一声:“宋娘子————,有人来闹事了!”
屏风后紫衣秀影正在一旁摆弄舞姿,听闻声音呼啦一下推倒花鸟屏风,对着沈璃怒道:“璃娘,何人敢来找茬?”
若说起这包庇,宋思思是御史中丞之女,抄家流放流放烟花之地,这锦鲤食肆窝藏着罪臣之女,才是真正的包庇。
秦朗一瞧见宋娘子,气势果然低了几分。宋思思与秦指挥使、东平王三人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都说这一物降一物,果真不假。
跟在身边的杨小五眼见情势不对,上前道:“大人,咱有令牌在手不必害怕,不若强行上去搜上一波,给这几位泼辣的小娘子瞧瞧,日后也好不教这汴京城,小瞧了咱们!”
“你懂个屁!”秦朗一拳头打在他脑袋上,垂下眼睫收刀拍了拍衣袍,整理了整理凌乱的衣角,神色不耐烦道,“去后边退下呆着!”
杨小五委屈不甘心道:“大人,可是这些娘子也忒欺负了人罢!”
叮咣一下,接着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阿朗!”宋思思手持团扇缓缓从楼梯间走下来,灿烂地笑着对着底下局促不安的人道。
杨小五半趴在地上捂嘴呜呜哭着,瞪大眼睛透过指缝瞧见,平日里行事乖张的秦指挥使,此刻竟然低着脑袋眼神恍惚闪躲,握刀的手指紧张无措地抓着刀鞘。
“许久不见,你过得还好吗?”
凛冽寒刀嗡嗡作响。
他侧过头却始终无法直视这张熟悉的脸,当年朝臣联合起来上谏弹劾宋家,秦家乃是群首拼尽全力首当其冲,伯爵府嫡女嫁进宫,自然也是扶持官家势力,可以说没有秦家出力,宋家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每逢夜幕降临,明月楼响起丝竹管弦乐声,每次路过烟花巷柳之地,他都会穿着飞鱼服停留驻足,未敢踏进这扇门,只是躲在暗处保护着她。
无论踏不踏进这扇门,他都觉得对不起宋思思,对不起那份儿时情谊。
宋家出事后,他也曾跪在祠堂受鞭刑,只求父亲能网开一面饶了宋家。
他恨萧玉宸连累了宋家,更恨自己的无能。
“走罢!去我的新店瞧瞧喝上几杯酒叙叙旧!”宋思思走到他面前,一眼瞧破了面前人的窘迫,像从前在宋府那般,主动挽上他的胳膊,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紧接着扯了扯碍事的紫裙,对着宾客们笑靥如花,“抱歉了各位,这位是我家弟弟,今夜一掷千金,我只得跟着他走了!”
说完在众人惊讶的哄闹中,她拽着秦朗欢快地跑出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