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今日着急出门匆匆赶来,只着了件天青色花纹齐胸襦裙,秋日见凉外搭了件淡色对襟褙子,乌黑鬓发高高盘成多鬟髻,斜插几根银色簪钗。
整个人瞧上去如那新掐的水嫩绿葱,碧水天成交相辉映,朴素雅致却并不显得奢华,只作民间厨娘寻常打扮,完全看不出平王妃高贵的身份。
望着镜中青色人影飘至眼前,沈嫣再一瞧新婚新娘头上素净盘发,并无那彰显主母身份的珠玉翠冠,一身青绿嫁衣也不似那霞帔描金绣花坠满金银宝玉,就连手持却礼扇也只是寻常绢制,并不像沈璃出嫁时,用的是上好的缂丝嵌玉镂金双面锈扇,赶工数月才制成一柄。
耳边传来几声讥讽,沈嫣咬着牙目眦欲裂,手握的素钗恨不能折断:“妾室又怎样?嗡嗡疼我也准备了嫁妆!沈璃,你成婚时,嗡嗡可未给你备嫁妆罢?”
嫁妆?
沈璃望着一只手数过来零星的几箱嫁妆,空荡荡凋零一般躺在墙角里沾灰。
于侯府伯爵府门面来讲,这点陪嫁简直是寒酸之至!
“嫡女出嫁官家赐婚三书六礼,凤冠霞帔正门迎娶,嫁妆丰厚奢华沈家自是看中。”沈璃捏起她的下巴,打量了几眼,又将她重重推回,“岂是你一介妾氏,死皮赖脸求着进那秦家。连那勾栏卖唱都知道,妾乃贱籍。沈嫣,你堂堂侯府二姑娘,却上赶着去官家面前,求着给人家低三下四作妾,简直是丢人显眼!”
沈嫣被话刺痛,忍不住心酸流泪,所谓富贵险中求,她怎知去管家面前讨婚事,结果正头娘子没捞着,反教人给作了妾氏。
沈璃大袖一挥,冷话刺骨又刺耳:“瞧瞧你现在的模样,如同丧家之犬,不仅丢了自己的身份,更辱没了沈府的门楣!”
沈嫣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没了支撑身子啪嗒一声瘫软在地。
“长姐!”
沈璃立在她身前,默默注视着她可怜惨哭,并未作答,也并未理会。
“长姐,你救救我!我知道错了!”
她哭着抱住沈璃大腿,可怜见地抹起眼泪儿,眼见沈璃无动于衷,兀自撒泼打滚一阵,咬咬牙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你去找找殿下,求一求殿下!或许”
“或许可以令管家改变主意,许我伯爵府正头娘子身份呢!”
沈璃听到最后一句话哑然失笑,本以为她是有所悔改,没想到事到如今还在惦记伯爵府,惦记那点莫须有的名头,简直是让人笑掉大牙!
“长姐,你去求求姐夫,他与官家骨肉至亲,又是东平王殿下,你去替我求一求,一定可以让我当正头娘子嫁进去的!”
沈璃一脚将她踢开,恨铁不成钢道:“沈嫣,你莫不是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东平王征战蒙古至今未归,你倒是为了一点私事,要将他掺和进来。这一切难道不是你亲自求来,自作自受么?如今你想要谁帮你垫后,帮你擦屁股?嗡嗡?侯府?我?殿下?”
“圣人娘娘?还是当今官家?”
听到最后两个名头,沈璃头顶顿时炸裂,彻底瘫在了地上。
沈璃说得累了,撂下一句狠话:“不过是一个接生妈妈的女儿,有什么资格嫌贫爱富挑三拣四!沈嫣,你真该撒泡尿照照自己,到底是何身份?”
话到这里沈嫣也不装了,气急败坏瘫在地上指着她道:“沈璃,你个不要脸的贱货!若不是你抢走了我的一切,也不至于造成如今这种局面!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你!都是因为你回来了,抢了我的身份我的地位我将来的一切!你还有脸在这里说!是你!都是你!”
“你怎么不去死!”
“当年怎么没死你这个贱人!”
“去死吧,贱人!”
啪啪啪
门外闪进来一阵风,绿菊冬雪左右开工,对着地上那张恶毒的嘴脸,毫不客气地连扇三巴掌。
沈嫣被这突如其来的掌风,打得头脑发蒙:“你们,你们是什么货色,竟然敢打我!”
啪啪啪
“你们可知我是新妇!”
啪啪啪
“你们可知我是伯爵府娘子!”
啪啪啪
沈嫣说得越多被打得也越多,被扇多了怕了才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