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不习惯。”
她这样回答,晚宴上的氛围总是令人不自在的,她总是会找借口逃避。
比比东眼中有些迷蒙带着细碎的笑意:
“你啊,又躲懒。”
“师尊不是也偷跑出来了吗?”陵长卿看着眼前微醺的比比东,将纷繁的思绪抛之脑后,也露出笑意。
对视间,比比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还是止于唇舌之间。
“早点休息。”
她这样说,到底神色有些狼狈,对着自己的小徒弟,总是不甘示弱的,那些觥筹交错间的勾心斗角,还是不说为好。
她还是希望,长卿能干干净净的,才好。
她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什么时候有的,从何而来,也许是为了报答吧,那个人这样地帮助她……是的吧。
她还说想说些什么。
她想说,你已经很厉害了,先天二十级,前两个魂环就是赤金色,在大陆上已无人匹敌了,是她们有眼无珠。
她想说,你的努力我都知道,不要太逼着自己了。
她想说,我会永远保护你的,你不要怕。
她想说……
[我不值得。]
她不知道自己咽下过多少句话,权利会吃人,她在权利的最高处,总是要学会慎言慎行,太多话堆积在心里,在此刻竟是无话可说。
于是她重新走入雪色,任由黑夜吞没自己的身影。
这是陵长卿第一次看到,有如实质的疲惫在比比东的身上积压着,好像,那个神坛上的人也有了裂痕。
乌瞳从黑暗中奔赴而来,几步卧在她的肩上,墨色的双眼反射着光点,向她看来一眼。
她想追上去,双腿却好像定在了地面,所能做的只是低下头,行了标准的深礼。
她不想,更不敢去撕开那面具去窥探,真相是她所承受不起的重量。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1]
重新抬起头时,那道身影已经不见,连带着眼中的纠结和迷茫。
她需要一个契机。
她向比比东消失的方向再次行了一礼,回了偏殿。
[至少今日,还是要听师尊的——早些休息。]
陵长卿的出走好像毫无预兆,又好像处处留痕,比比东没有派人去追,好像是毫不在意一般,任由偏殿沉寂下去。
胡列娜明里暗里的提起也不曾激起她的动容,焱偷跑想去找陵长卿又被抓了回来,三人的担忧在偌大的武魂殿中不成气候,训练依旧在继续,月关也加入了他们的训练中,任何试探都入泥牛入海销声匿迹。
而事件中心的陵长卿此刻正在去圣诺丁城的路上。
她是从焱的暗道里走的,甚至用上了魂骨的能力拖延搜寻的速度,走时身上只带了随身的物品和药瓶,但很快,她的麻烦来了。
在武魂殿中,哪怕再不受重视,至少也不会短了教皇冕下首徒的吃穿,但现下她身无分文,除了项链里的一些死亡峡谷中留下的劲装衣物与干粮外却是再无他物。
无奈之下她只能寻了一家当铺将身上最值钱的衣服当了换了一些钱帛,最终在凛冽寒风中单衣晕倒在了一户人家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