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走过,一对老夫妻你一句我一句商量要买什么菜,路的对面交警吹了声口哨喊车子要让老人。
徐明耀双唇张开又合,吃一嘴的市井烟火气,最后扒拉下头发,把原本凌乱的灰白发搞得更加潇洒。
“以前怎么样?”池星狐疑地问。
“以前……”他眸里沉淀莫名的情绪,吐了句:“以前关系铁呀。”
徐明耀声音忽然变大:“以前我们去比赛都住同个房间,铁哥们!你现在怎么回事?本少爷要载你办事,你还敢叽叽歪歪?”
池星震惊了。
这人的脸皮怎么能比城墙还厚?
转个眼,他就像小鸡崽似的被逮上那辆酷得不像正常人能行驶的跑车。
“说吧,想去哪?”左手上半部分还打着石膏,右手酷酷按在飞机档上的司机没有丁点廉耻之心问他。
池星:……
行,看在他姓徐的份上,忍了。
“百丽泰商场。”
池星没有骗人,今天他真的有事。早上不经意打碎了男朋友的香槟杯,他得去买个回来。
他特地看过,柜子里的香槟杯是一对的。
凭着剩下那只杯底的LOGO,池星查到那家专卖店在百丽泰商场。
“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池星对着笑容可掬的女导购形容了下杯子形状,对方立马听懂了,“您所说的是我们酒庄三年前特地定制的十周年定制款,本店目前没有,您可以留下联系方式和地址,到时我们调完货直接给您寄过去,您看可以吗?”
“那大概需要多久?”
“明天就能送到您家里。”
男朋友是明天下午回琼都,池星暗暗合算下,“那麻烦在下午六点前送到,可以吗?”
“可以的,请您放心。没问题的话,麻烦您在这边登记下地址。”
池星登记完信息,恰好徐明耀从店门口走进来。
他刚去趟洗手间,进门就看上头印着一串艺术字体“1945”,拢紧眉毛:“你想买酒?”
池星本来没这打算,听他这么说,舌尖自动回忆起上次男友那瓶香槟的味道。
好像不错!
池星让导购推荐,对方立刻从身后取出一瓶:“这款‘Bollinger La Grande Année Brut’,14年产的,口感带着些黄桃烤面包的橡木香,层次比较丰富,搭配龙虾和干奶酪最好。”
“等等,这笨蛋不喝有酒精的。”徐明耀打断她:“普通起泡酒就好。”
“不好意思,您要不含酒精的起泡酒,那么我推荐您选这款——”
“不用。”池星指着她刚才放回去的那款,“我就要那个。”
徐明耀像看外星人似的看他。
取了香槟出门,徐明耀终于忍不住,问:”你现在怎么还喜欢上喝酒了?”
“怎么,我不能喜欢喝酒?”
徐明耀撇了撇嘴,吐出一句:“以前你一点也不喜欢喝酒,连半点酒精都不能接受。”
这人好奇怪。
池星秉承着惯有的好脾气,委婉提醒道:“徐先生,我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了,而且我也没觉得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我是个成年人,法律允许成年人喝酒的。”
“你……行,你说什么都对。走吧,笨蛋。”
徐明耀晃了晃手钥匙,率先走在前头。
池星更加郁闷了。
他跟这人以前真是铁哥们?
徐明耀这种说话方式完全不是对铁哥们,反倒像是……对女朋友。
刹那间,他提紧手里的礼盒,后脊窜出凉意。
“走啊。”前面一头奶奶灰的潮男催促道。
池星回过神,加快步伐跟上去。
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池星让徐明耀在云丽酒店门口放他下来。后者在他下车时,特地绕到车后箱去取了袋香烟出来。
“伯父在上面吧?我去看看他。”
徐明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池星马上挡在他面前,“不,他……他不在。”
“昨天不是说他生病了吗?”
“他……是生病了,不过这个点,阿姨正陪着他在外头散步。”
徐明耀好奇地问:“阿姨?哪个阿姨?”
“我爸刚结婚。”
“哦~”徐明耀恍然大悟:“你们在牛津郡的邻居,我想想,那个叫琳达的女人,是她吗?”
池星震惊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徐明耀理所当然地回答:“我见过呀。当年去牛津郡,在你家还和她一起喝茶,对了她喝的红茶挺好喝的。”
这不亚于一颗炸弹投进池星心里。
徐明耀去过牛津郡他的家!
他们以前关系真的那么铁?
不,如果关系好,那为什么这三个月来他们从来没联系过?
“所以,明耀怎么了?”
池星摇头想起上午明显不甘心被自己打发走的潮男,摇头:“没什么,只是今天听阿姨忽然提起他,有点好奇。”
屏幕对面,徐知珩正坐在笔记本面前,背景是富丽堂皇的酒店套房。他敲完字,才说:“两个月前,那小子说要去南美那边的里奥内格罗山脉,我们也好久没联系了。”
徐知珩不好奇为啥琳达会认识徐明耀吗?
还是说,他知道自己弟弟曾经去过牛津郡?
池星握紧手机,“你们一家人,不经常联系也没事吗?”
对面的男人哂笑:“明耀那性子,每次打电话我妈总要念他,后来他怕了,反正时不时就发照片给我妈,保证人还好好的。”
“其实——”
“不聊他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池星咽回那句“我遇见你弟弟”,就听徐知珩忽然说:“我明天下午的飞机,不过得先回趟公司,到时晚饭等我。”
尾音特地顿住,拖出长长的旖旎,池星舔了舔唇,舌尖隐隐又忆起之前那瓶香槟的甜味。
脚尖勾住被子,他努力让自己不要表现得太过期盼,低低应道:“好,我等你。”
屏幕那方男人沉声笑了下,池星脚尖挺直又绷紧,换个了姿势,侧身躺在床上,刚好向摄像头展露了自己V字领口。
床头灯光顺着深凹锁骨线往下延伸,徐知珩的目光不知不觉变得幽暗,“阿星……”
“叮咚——”
屏幕对面传来门铃声,也打碎隔着千里之间这丝若无若无的暧昧。
池星耷拉着眼尾,坐起来道:“是你同事找你吧?快去。”
徐知珩轻叹了声,“好吧,你赶紧睡,明天见。”
“嗯,明天见。”
池星挂断通话,躺进被窝里,想到男朋友明天就要回来,一股甜蜜的味道不断从心头冒出来,盖过所有其他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徐知珩。
徐知珩。
徐知珩。
光念着这三个字,这被窝都变得撂人。不行不行,打住,他得快点睡,早睡早起,明天才能早点到。
池星火速将手机调为静音,“啪”下摁熄床头灯,让卧室重归于黑暗,于是他没发现黑暗中手机屏幕忽地闪了下,来自“Kavira”的信息——
“明天一起去打球吧?”
隔着几千公里,徐知珩将同事送出门,抬头望眼墙上的钟,他走到笔记本面前,忽地又拨了通电话。
“Hello,Lucas。”电话那头的男音一如之前爽朗,“大晚上的,什么风让你打电话过来?”
“晚上?”徐知珩看向窗外,今晚万里无云,繁星漫天,“Peter,阿根廷现在是白天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干巴巴的笑。
“那个,我们这边当然是白天,哇,这太阳好猛晒得我快脱皮了。我这是想着琼都是晚上,才这么说的。”Peter忙问:“你是想问Kavira吗?他最近很乖,没到处乱跑。”
“没事,我只是想让你提醒他,下个月妈妈生日,最近小心些,别又摔到胳膊或脚的,让她见了又念叨。”
“这你放心!我绝对会看着他的!放心、放心。”
电话持续不到一分钟,徐知珩随即在搜索引擎上打下“阿根廷门多萨省天气”,立即弹出来的页面是“阿根廷门多萨省近期遭遇罕见大暴雨,河流水位暴涨,政府安全部门提醒群众不要轻易外出,尤其靠近山体……”
徐知珩:“……”
同样站在星光下,Peter脸上皱成团,“是你哥。你说,他该不会发现你回琼都了吧?”
“知道又怎样——”徐明耀任由医生为他取下石膏,吃疼的表情猛地顿住,“等等,你刚才没说漏什么吧?”
Peter:“哪有,我口风紧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