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溯神色一愣,倏然垂下头:“陛下可莫要拿臣开这种玩笑。”
陆昭宁摇摇头:“若此时是李泓吟,她定然也是中意你的。”
周溯仍旧垂首。
“你在这个位置上五年多了,所做所为,皆无私心,你谨慎小心,但并不懦弱,有想法,敢行动,朝堂中有二十几位曾是你的学生,你也不缺人手。”
“恐怕我没有陛下的魄力。”
“不,你会有的,现在的你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陆昭宁垂下眼,“你从百姓中生长出来,看遍他们的喜怒哀乐,你比我更明白他们想要什么,要不是当初朝政不稳,局势太乱,你缺乏自己的势力,李泓吟未必会选我来做这个位置,
“不必推辞了,你来做你真正想做的事情,我也算没辜负她的嘱托,该做我自己想做的事了。”
她看着窗外,夏日的鸟雀又在叽喳闹腾了,那一双双翅膀扇起一阵热风,扑面而来,带着温暖潮湿的水汽。
是生命与自由的味道。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她斜过眼,周溯已经站起身,将那块金灿灿的圆饼放回桌面,轻柔地望着她。
“陛下又有了几分以前的样子了。”
她笑笑,没有反驳,只看向窗外顺风直上的喜鹊,看它飞得越来越远。
*
留安谷。
天色还是蒙蒙亮的鱼肚白,留安谷里的鸟叫鸡鸣便已经开始聒噪了。半膝长的黄绿草摇曳着,朝两侧一起一伏,露出一双沾了不少泥土的红梅绣鞋来。
绣鞋上垂着一片火红的细纱裙,随着动作一荡一荡的,堪比晚霞中飘荡的云彩。不知走了多久,这抹红云终于停了,一张白底竹纹的手帕垂下来,细细擦过鞋底每一点污泥。
白纱轻盈地飘荡着,露出一只没那么明亮的眼睛。一只玉手钻进帷帽,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又仔仔细细地理了遍身上的衣裳。
“虞娘?”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迟疑的呼唤,陆昭宁抬起头,隔着飘荡的纱帘,瞧向不远处的那个人。
他一身米黄的布衣,严严整整贴在身上,头发规整地束起,只簪了只再平常不过的木簪。
但那又如何?纵然无锦衣玉带,无金钗银饰,他依旧身姿挺拔,依旧是记忆里那个眸若明星、面如冠玉的陆晏听。
陆昭宁走近几步。
他比那个时候好些了,脸颊长了点儿肉,骨头没那么尖利了,他的脸色红润些了,不再是一张惨白的薄纸……
陆昭宁眼底突然开始泛酸。
“虞娘!”
这身呼唤不再带有迟疑。他快步跑了过来。陆昭宁掀开帷帽,提起绽放的裙摆,同样义无反顾地朝他奔过去。
肩碰着肩,胸口贴上胸口,对方的温度都是久违但又无比熟悉的,两人碰上,便像是归巢的鸟,倏然安下心来。
“我好想你。”她听着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心跳,突然开口说道。
陆晏听没有回应,他低下头,找到那张日思夜想的红唇,轻轻蹭了上去。
两人没有什么过分的亲密,只是互相蹭着,感受对方的每一寸骨肉。
“对不起——”陆晏听刚退开一步,却立马被陆昭宁伸出手指,堵住了唇。
“拿你接下来的每一天来赔我吧。”
陆晏听垂下头,用唇瓣轻轻蹭了蹭她的指腹:“好。”
“哇哦~听到没,要用接下来的每一天来赔呢!”
身后幽幽传来声阴阳怪气的调侃,陆昭宁拧住眉,攥紧了拳头:“谢山松——”
她随地捡起两颗石子,朝那个破坏气氛的人掷去。
“我好想你——”
“闭嘴!”
暖金色的太阳渐渐出来了,万物都镶上了一层金边。陆晏听看着眼前打闹的俩人,轻轻一笑,摸上颈间温润的竹叶坠子。
山野万万里,余生路漫漫。
这就是她喜欢的生活吧。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