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陆昭宁转过头,“本来就已经是个死人了,我还得为着他求你不成?”
话音刚落,她便朝殿外走去。谢山松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时愣住,干站在殿内。
“还请谢大夫先坐坐。”凤俏指了指一旁的扶椅,客气地笑笑,接着便跟了上去。谢山松在原地犹豫一二,却已经有宫人端上茶水来,他摇摇头,一掀衣袍,还是坐下了。
密室里几乎没什么光,凤俏只每日清晨来时顺带留下一根蜡烛,到黄昏送完最后一顿饭,也就几乎燃尽了。
陆昭宁提着裙摆走下密室时,蜡烛正好燃到尾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她低下头,瞧见黯淡的烛光下映照着的,正好是一滩手掌大的血迹。
陆晏听斜躺在床上,发丝散落,垂落床边,发尾沾上些猩红的血,凝成几小簇。他的脸白得几乎没了血色,像是一张薄薄的纸。
“陆晏听?”陆昭宁冷声唤着他,见他没反应,又伸出手,搡了搡人,“陆晏听?”
她起初还是冷静的,但一连几次,陆晏听却半点反应也没有。她伸出手指去试他的鼻息,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像是被鱼竿甩着的饵。
“叫太医来!”陆昭宁的手指还没伸到人中,又猛地缩了回来,“不,叫谢山松过来!”
她看着他紧皱的双眼,转过脸。过去二百五十二个日子里,她总是想着,如果陆晏听真的在她面前离开,那会是怎样的情形。
她不敢看他,只狠狠一拳,捶在几案上。
“我凭什么一直被你牵着走……”
她提起衣摆,走上台阶。
“陛下?”
“治好他,”陆昭宁瞥过他,“然后来给我回话。”
“什么态度?”谢山松嘟囔几句,远远瞧见不省人事的陆晏听,也顾不得反驳,慌忙跑了下去,“给我烧盆热水来。”
陆昭宁强忍着没有回头,一路走回大殿,身后的宫人默默跟上,面面相觑,不敢做声。
“陛下,”陆明钰正随着宫女到了殿外,看着陆昭宁紧皱的眉头,“您这是……”
“无碍,”陆昭宁摆摆手,“进来吧,有些事要同你谈谈。”
陆明钰回头望望,想打听打听,却不见凤俏,只赶忙跟了上去。
“有没有法子,能够挣一大笔银子。”
“这……要看你想挣多少。”
“千万。”
陆明钰眼皮跳了跳:“多长时间?”
“半年够吗?”
陆明钰眨眨眼,尴尬地抿唇笑笑:“这……我也不是貔貅,你要不还是把那些官员挨个查一通吧,说不准还来得快些。”
“查自然是要查的,”陆昭宁手指攥着账本的页角,捏出一道弯弧,“但现在可能不是时候。”
她本来就没多少可信之人,现在去查,一是得罪人,二是查也查不出什么东西。
陆昭宁抬起头,朝窗外望了望,殿前除了原本侍立的宫人侍卫,没旁的人。
陆明钰歪歪脑袋:“我之前倒是有个想法,虽未必能像你想的挣那么多,但也未必不可一试。”
陆昭宁收回眼神:“你说。”
“咱们的珠花首饰,男人的衣冠配件,官爵富户人家都要买好的,有时一套行头下来,都能到上百两银子。”
“但这些东西,都是江南那边的手艺更为精巧。”
“是,江南那边的商户已经形成规模,咱们很难插手,但阿宁可还记得,还有一个地方的宝石织物,也不差?”
陆昭宁眼珠一轮:“你是说——西域?”
“对,就是西域,自李恒那事以来,西域同我朝的贸易断了许多,以至于那地下黑市都出现了许多正常玩意儿,若咱们将西域的商贸接手,一年虽不说千万,百万两银子还是有机会的——诶,你手怎么了?”
“无碍,”陆昭宁用袖口掩住右手,又瞟过窗外,“能不能把价格抬高?”
这类高价的东西,是影响不到寻常百姓的。
“这……”陆明钰顺着陆昭宁的目光望了望殿外,“那就物以稀为贵吧,每月每种物件只定量出售——诶,若是你能穿戴着出席些灯会宴席之类的场合,咱打上陛下同款的名头,这价钱说不准更好,只是会损些皇家威严。”
“国库都快空了,哪有什么威严——暂时就按你说的法子办吧,我把你放进户部,你选个——”
“什么?不不不,我不想进去当官,这事你还是交给别人办吧……”
“你不想?”陆昭宁有些讶然,“你这头脑,来户部,整个大晟都能当你的商铺。”
“阿宁谬赞了,”陆明钰不好意思地抿唇笑笑,“但入朝堂不是我想做的,要应付的事太多了,我还是待在铺子里本本分分地拨算盘吧。”
陆昭宁轻轻叹了口气:“你要不再想想?如今朝堂上的人错综复杂,这件事,交给旁人,我着实不放心。”
陆明钰点点头:“我明白阿宁的苦楚……这样,我只任一年可好?一年后,我便辞官,想必那时,朝堂的局面也可控许多了。”
明年又是春闱,挑挑拣拣,她总能选一批无立场的学子。
“多谢。”
话音刚落,她忽然抿了抿唇,用茶杯遮掩着喝了口茶水。
“谢大夫?”
“陛下,人醒了,”谢山松面色并不好看,只微微冲陆明钰点点头,权当回应,“但我想请您让人跟我走。”
“你可以留下,他不能走。”
“陆昭宁!”
晚风拍打窗棂,一声一声,接连不断,像是莫名冲锋的战鼓。
“我已经被骗过一次了,这次,他就是死,也得死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