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下的毒?”
密室中的蜡烛一支接一支点燃,形成一道长长的暖光,静悬在墙壁旁。
陆晏听转过脸,烛光落入深黑的瞳孔,激起一圈淡淡的涟漪。
他摇摇头。
“你们一个个的全是哑巴是吗?长了张嘴做什么用的!我把人抓过来,顺藤摸瓜总能找出解药,你——”
“找不到了,”陆晏听闭上眼,“是李泓吟。”
“怎么就找不到——”陆昭宁倏然顿住,“你说是……李泓吟?”
狭小的密室完全安静下来,火烛滴下几点蜡油,落在银灰的花形托盘,凝成一小片湖。
“原来是她,她的身子,也是你吧……”陆昭宁坐在床边,以往想不明白的种种忽然想明白了许多,她垂下眼皮,“你们真不愧是母子,在这种事上都这么有默契。”
一命换一命……李泓吟料事如神,可曾料到这一步?
“我信不了她,我要在活着时看见你坐上这个位置。”
两人无声地看着彼此,陆昭宁的眼光扫过他发白的脸,一寸一寸,落到他毫无血色的唇瓣上。
她掐住那段颈骨突出的脖子,按在已经铺上软褥的床榻上,低下头,狠狠咬上那张唇。
“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你忘了之前答应过我什么吗?”
薄薄的唇瓣被咬出血痕,血珠一颗一颗渗出来,混在另一片朱红上,扯出两条虚虚实实的水丝。
“虞娘……”
人都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在最爱的人脑海中。他不想她见到自己濒死时的狼狈模样。
他多希望在她眼中,他能一直是可靠的、可依赖的、令其安心的陆晏听。
他微微呢喃出一个音,却立马被更猛烈的攻击打断。陆昭宁撬开他的嘴唇,更深更猛地攥取他口腔中的每一寸土地。
“我不想听你解释了!”
这句话含含糊糊地混在水渍声里,陆晏听被动地接受着,直到那舌尖已经缠上他的舌尖,方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胸口的白衫被一只玉手往下拉开,手指与手掌一同在温热的肌肤上游走,激起一阵阵痒意,又慢慢往下滑去。
“虞娘!”他抓住那只手,“你想好了吗?”
“陆晏听,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也不是你妹妹!”
她低下头,在他脖颈旁狠狠咬下一口,白皙的皮肤上浮出一道粉红的牙印。
“可以去外面吗?”
“你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她垂下头,将整张侧脸密不透风地贴在他的胸口。那薄薄的一层皮肉下、那坚硬的一副骨架拢着的心脏,正急速跳动着,像是被困在小屋里的蜜蜂。
陆晏听伸出手,指尖轻轻触到一缕柔软的发丝,却被一条手臂狠狠打开。
“别碰我!”
她生气了。陆晏听松开手,举起双臂,垂眼望向那一小截光滑的额头,陆昭宁抱着他,抱得很紧,两条长手死死勒住他的腰身。
胸口突然落下一股热意。
他心下一紧,看到身上人缩成一团,肩膀微微颤抖。
陆昭宁不是没见过陆晏听狼狈的时候,相反,她见过很多,见过他被陆吾山罚跪祠堂,见过他被先生打手板,见过他在李泓吟面前苦苦哀求,那些时候的他总是带着包容的气度,他视这些为人生路途上的坎坷,终究会过去,过去了,也就是往事随风,拦不了他的路。
可她从未见过他狼狈时的无奈。
他紧锣密鼓地开展所有计划,安排自己的后事,听天由命地等待死亡降临,放肆她的所有行为……因为他知道自己怎么也跨不过这道坎了。
跨不过,所以人生之路再没有以后了。
身下人又动了动手臂,但犹豫着,没有再落下来。
他害怕死在自己面前,害怕与她面对死别之痛,所以他选择逃——从未有过的逃。
陆昭宁张开嘴,用齿尖衔住他的胸口,狠狠咬下一口。
陆晏听轻轻“嘶”了一声,但没有躲,只是任由她发泄着。
“你这个没良心的!”陆昭宁一面骂着,一面将他的亵衣撕碎,“我恨死你了!”
烛火被窸窣的动静弄得晃了几晃,摇摇曳曳宛若海浪迭起,火苗触碰着,舔舐着,交融着,落下几滴晶莹的烛泪。
“虞娘……”
“别碰我!”
一支蜡烛倒下,弯弯曲曲流了满桌蜡油,映出两抹交缠的身影。
蝉鸣正盛,知了知了闹着月光,月色搅动,缠缠绵绵又换成了初升的朝霞。
密室的蜡烛早已燃尽。陆晏听睁开眼,看着身侧眉头紧皱的人。他不敢去碰她,只好用目光,在黑暗中一遍一遍描摹着她的每一寸骨。
陆昭宁忽然睁开眼,坐起身,冷静地穿上衣袍鞋袜,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