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我是在同你商量吗?”
陆昭宁朝身后几人勾了勾手指。几个士兵立马会意,伸手扣住谢山松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
“哐当!”几块碎瓷片在木板上弹开。陆昭宁转过头,看到祝萤水那双瞪大的眼睛。
“没事没事,”她立马蹲下身去拾碎瓷片,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你们继续。”
“萤水!”
“阿松,阿宁一个人在京城不容易,有什么需要的,你也就帮帮她。”
“不是,我……”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我需要收拾一下东西。”
陆昭宁伸出手,让人松开他,示意他自便。
“我师父传了些祖传的东西,你们外边去,我不会跑。”
陆昭宁皱眉,刚想说话,祝萤水却先攀上来,挽住她的胳膊:“我同你一道去外边等着。”
“你动作快些,只给你半柱香的功夫,多了我是要冲进来绑人的。”
*
建新元年腊月,大寒,端王遗孤李佑安携端王贴身玉佩入宫,当日天生紫霞,百鸟高鸣,圣上龙颜大悦,大赦天下。
建新二年二月,春分,北衙军中将士匿名检举户部贪污军粮,三十万石粮食不翼而飞,延庆公主受命彻查此案。
建新二年三月,清明前日,延庆公主破军粮贪污案,三十万石军粮寻回十八石,户部六人、北衙三人斩首。
建新二年三月,谷雨后两日,民间传言小皇孙血脉不正,殿中侍御史程怀新奏上,遭圣上怒斥。
建新二年四月,李佑安遭刺杀,圣上大怒,命北衙总领肖郦更换宫防。
……
建新二年五月,传闻圣上将立小皇孙为储君。
“流言可放出去了?”
郡主府中,陆昭宁翻着手中的册子,漫不经心地问着身边人。
“是,奴婢挑了几个长相普通的,去的都是些勾栏瓦肆、赌坊菜场之类人流杂乱的地儿,此刻想必已经传开了。”
“上回军粮一事,损了她人手,破了她钱财,她连出两招,不知这回,可会被逼得狗急跳墙?”
“小姐,但这事若是传到圣上耳中,岂不是——”
“圣上怎么会看不透我的心思?往日她不动李慎仪,是因为后继无人,但现在,我已经把人送到她手上了。”
“可这皇孙——”
陆昭宁眼睛一横,冷冷瞪了她一眼。云黛忙止住话头,不敢出声。
“她事事周密谨慎,什么毒药刺客都近不了她的身,可只要她铸下大错,李泓吟也留不得她。”
*
“来,小佑安,”李泓吟从奶娘手中抱过孩子,看着小丫头咯咯直笑的脸,拿起拨浪鼓逗了逗,“逐清,你说,大晟的储君,立为佑安如何?”
方才还和乐融融的内室倏然安静了,所有宫女都忽然忙碌地盯着手中的活计,耳朵却精神抖擞地听着座上的谈话。
“小皇孙聪颖可爱,陛下若觉得合适,那自然是合适的。”
“就你会耍滑头。”
李泓吟贫了她一句,却也不接着说了,只专心逗着怀中的孩子。
粉雕玉琢的小婴儿被拨浪鼓逗得咯咯直笑。她试图去捉那小圆珠,一伸手又没捉到,只摸到系在身子上的玉佩,在李泓吟眼前晃了晃。
“咳咳,咳咳。”李泓吟忽然咳嗽两声。薛逐清忙接过孩子,递给奶娘,轻轻拍了拍李泓吟的背:“陛下可是昨日受凉了?”
“无碍,你们都先下去吧。”
宫人纷纷退去。李泓吟这才拿起一旁的手帕,紧紧捂住嘴唇,连连咳嗽几声。
薛逐清给她倒上热茶,端到跟前时,突然瞥见那雪白的手帕上,落下一抹飞溅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