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陆晏听侧过脸，往她碗里夹上一个八喜肉丸：“说什么呢，李慎仪这事儿，咱得慢慢盘算。”

*

夜色渐深，月亮攀上穹顶，银光却被乌云遮得严实，只留下一轮无用的影子，装模作样地照着地上的千百殿宇。

李泓吟一身黛色无纹的素袍，从龙榻坐起，穿上锦履，借着薛逐清搀扶的手，慢悠悠站了起来。

“怎么样？”

薛逐清凑上她的耳畔，低声耳语几句。

李泓吟点点头：“我知道她会动心思。”

薛逐清没有答话，她从木架上取下一件薄衫，轻轻披在李泓吟肩上。

“还有多久？”

“约莫小半年的功夫，”薛逐清垂下眼，“陛下……您真的想好了吗？”

“我们早就没有回头路了，”李泓吟低下头，看着这位跟了她二十几年的人，“明日下道旨，让她日日来主殿上朝，该学着些了。”

“是——陛下，武安郡主今日同陆侯爷有些冲突。”

“哦？她先闹的事？”

“倒也不是，只是底下人为陆侯爷打抱不平，起了些摩擦。”

李泓吟推开半扇窗。外边的凉风轻轻拂来，像是自天而降的柔纱，将人包裹其中。

“朕收了兵符，又在里边插了新将，他现在已经失了大半的实权，那些人却还记挂着他，”李泓吟轻轻笑了一声，“让她杀杀那些人的锐气，也是好的。”

“陛下圣明，未等臣说完，便料到胜负了。”

“她不会让自己吃亏，也不会让自己想护的人落了下风，不过，明日定是能收到折子了，”她转回身，走到床榻边，“谭右端那儿，可别漏了马脚。”

“陛下放心，臣已经同谭太医交代好了。”

“逐清，朕最是放心你的。”

窗外，一只白鸽扑棱这翅膀，在夜色中飞远去。

“王爷，余三回来了。”

“嘘——”陆晏听将手指放在唇边，看着床榻上熟睡的人，轻手轻脚地起身，拉上房门。

屋内只剩陆昭宁一人了。她紧蹙眉头，不安地动了动。

门外传来交谈声，隐隐约约，在梦中听得不甚分明。她挣扎着想要睁开眼，却只是徒劳。

“王爷料事如神……谭太医……宫里……”

她猛地睁开眼。

窗外的天光已然亮了，柔和的白光透进纱里，朦朦胧胧的像是带着水汽。几只鸟雀叽喳叫着，像是在啄树缝里的虫子，一扎一扎的。

陆昭宁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朝外边望了望。还在端王府，外边一派冷清的陈设，只那只白瓷观音瓶里插着一束红山茶，似乎是早晨刚摘的，还坠着几滴露珠，为这屋子添了几丝生气。

“小姐？”门“吱呀”一声开了，云黛端着盛水的铜盆进来，“都快寅时正刻了，您快收拾收拾。”

她接过云黛递来的帕子：“昨夜你一直在房内守着？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起初是王爷守着的，王爷回书房歇息后，我便进来了，并无异样。”

“这样……”

“小姐别多想了，今日可得上朝的，王爷已经先去了，吩咐奴婢带着您从郡主府过去，小心被旁人抓了把柄，惹了闲话。”

“好，好——他早晨气色如何？”

“王爷习武之人，想是休养几日便好了，您别担心，倒是昨日营中之事，您小心圣上问责。”

陆昭宁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上早朝的官员如鱼鳞一般排在殿内，齐齐整整。陆昭宁穿梭其中，寻到后排的位置，方才站定，前边太监便已拉长嗓子，尖尖厉厉地扯出几丈长的声来：“上朝——”

陆昭宁抬起眼，想去窥窥前边陆晏听的脸色，却只瞧得一个背影，她又盯着他身后的李泓吟瞧了一会儿，正想收回目光，却同侧边不知哪位文官对上了眼。

估计是御史台的。对方眼神不善，陆昭宁回敬一道冷冰冰的目光，面上做足了气势，心下却开始嘀咕起来。

不会真让云黛说准了吧？

“众爱卿今日有何事要奏？”

“陛下，臣参武安郡主、第十一军主将陆昭宁夜宿端亲王邸，紊男女之防，有结党之疑，德行有亏，玷辱朝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