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一看便不是陆吾山的意思,这都几个月过去了,他用不着此时才来找不痛快,多半是手下人打抱不平,这才寻了由头来闹事。
到底是自己人受了委屈,她作为主将若不护着,难免失了军心。
“你得把第十一军带好了,让它真正成为你手中的长鞭利剑。”
陆昭宁捏了捏眉心。
一盏茶的功夫,凌云军那边儿便来人了,只不过来的不是陆吾山,而是一个副将。
对方倒是客气,礼数周全:“郡主,听闻军中几个小子在您这儿闹事——”
“陆侯爷不来,我是不放人的。”
今日若不将此事当面锣对面鼓地掰扯清楚,日后若隔三差五地有人来闹,那她可不得安宁。
副将被赶了回去。她起身瞧过那位士兵的伤势,偏头问道身边守着的人:“是做什么偷溜出去?”
“将军,此人在外有个订了亲的姑娘,姑娘这几日生了病,他不好意思告假,便偷偷溜出去瞧瞧。”
陆昭宁颔首,面上却冷着:“这事儿是你违了军纪。”
“将军,此事是我的错,要打要罚我都认,但,但怎么能让第十一军咽下这口气……”
陆昭宁没有说话,转身离开。帐子刚放下的那一刻,背后便响起了议论声。
陆吾山终究还是来了。毕竟这事若是真闹大了,两方都不好看。
“陆侯爷,多日不见——”
“郡主私扣我军士兵,不知是何意味?”
他的话说得生硬,脸色也黑着,一双眼珠只不去看她,微微偏向一旁,像是全然不愿瞧见她。
昔日父女相见,那一丝半缕的情分却也全然消失,像是带着仇怨的陌生人一般。
“陆侯爷此话差矣,”陆昭宁闭上眼,“你军士兵在我营前伤人,又信口雌黄,忤逆君上,我这才将几位留了下来,你的人毫发无伤,大可查验一番。”
话音刚落,她便给身旁的王副将递了个眼色。对方会意,让人将凌云军的那几位,连同自己这边的伤者,一道传了上来。
第十一军的这位肩上裹着纱布,还微微透出些红,同自己这边的人对比明显。陆吾山看着那几个闹事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到底还是开了口:“我军今日围猎,是得过陛下应允的,倒是第十一军的人擅自出营,有违军纪。”
“陆侯爷所言极是,依您看,按军法罚十棍,可好?”
“这是你自个儿的人,我也不多插手你的管教,你把我的人给我——”
“侯爷这话说得好,但这位可是大放厥词,将本将军、陆侯爷、第十一军甚至连皇上都骂了进去。”
“你这贱人胡说些什么——”
“闭嘴!”
陆吾山站起身,一脚踹了下去。方才说话那人跌到地上,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陆吾山:“将军,我这是替您——”
陆吾山又一脚了重重踹下去。
陆昭宁笑了笑,冲他抬了抬下巴:“陆侯爷,如今是听着了吧。”
“郡主见谅,是我治下不严,回去定当好好管教这群无法无天的家伙。”
“若只是骂我几嘴,我也没那么小的肚量,王副将,方才这位小兄弟还说什么来着了?”
“回将军,这位兄弟方才说,咱们军每个正经名字,是……是没爹的奸生子带出来的。”
陆吾山的脸色顿时成了紫红的猪肝,板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话骂了你我,骂了第十一军,还骂了带着第十一军诛杀叛贼的肖郦将军,更骂了给第十一军赐名的当今圣上,”陆昭宁眯着眼,看向身旁怒目瞪向她的陆吾山,“陆侯爷,这人,您还能管教得了吗?”
“你什么意思?”
“我们不缺一个道歉,就像这位小兄弟一口一个军纪,这种事,也该按军法处置才是。”
非议陛下,可是死罪一条。
“陆昭宁!”
陆昭宁倏然敛住笑意,冷眼瞥了过去:“侯爷僭越了。”
帐中的气氛瞬间掉到冰点,一时之间,只能听见跪在地上的士兵被吓得粗喘的声音,像是偷藏在暗穴内胆战心惊的猎物。
铮然一声,王副将腰间的剑猛然飞了出去。银光一闪,红光漫天,一颗头颅滚滚落地,流下满地血污。
“其他人你带走,此事当着你我的面,便算是了结了,我这人的十军棍,你可要亲自动手?”
陆吾山冷哼一声,冷眼剜下一道目光,甩袖走了出去。
陆昭宁松了抿紧的唇瓣,端起一旁放久的茶水,饮上一口:“这十军棍,你伤好后再去领罚。”
底下人松了口气,脸上松快许多,连连谢恩。
“小姐!”就在此时,云黛忽然慌张地从外边跑来,见着地上的尸身,神色一晃,却还是大步跨过去,贴上陆昭宁的耳朵,低声说了些什么。
“哐当”一声,染血的剑刃摔落在地。一道人影飞也似的闪了出去,没一会儿功夫,便骑着马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陆昭宁的手紧紧攥着缰绳,眼中心中都只有一个方向——
——端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