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真是慧眼识珠,今日延庆公主被朝中事务耽搁了,特意送了上好的香丸来,您若喜欢,我待会儿让人送些到您府上去。”
“那便多谢郑小姐了。”
她去给郑家的老太太请过安,又被引至筵席上去,依旧是往日那些人,陆昭宁漫不经心地扫过去,目光倏然一顿。
多了位新客。
“阿宁!”一声呼唤打断了她的脚步,她脚尖一转,看向正捧着新书在人群里说书的陆明钰。
“马上说到高潮了,你快过来!”
陆昭宁无奈地笑着看她:“书我买两本,改日让人上你铺子拿去。”
几位小姐一听,也忙忙取出银子来,叽叽喳喳地像一群雀鸟啄食:“我们也要,但你先接着说,这姑娘可有逃出去?”
陆昭宁瞧着她收银子的利索劲儿,摇摇头,转身朝周溯走去。
“怎么前几日赵家的筵席上没瞧见你?”
她本是想问她为何今日来了,但又觉得此话不妥,像是赶人似的。算上李慎仪那场,如今大大小小已有五家做了东,除了被她推拒的两场,今日是她第一次见她。
周溯一身素蓝布衣,同当日似乎并无区别。她朝陆昭宁行礼:“往日课务在身,恰巧今日休沐,郑小姐又是盛情难却,方才前来叨扰一番。”
陆昭宁颔首。当初入闺文院的学子不多,两场叛乱后又有不少人因家中牵扯,抄家下狱,剩下的,有些被授予官职,像她与李慎仪;有些在今年的首次向女子开放的科考中取得功名,像林闲月诸人,也不宜留在学中,因此,这第一批入国学的女学子,仍留在学中的少得可怜。
李泓吟上位后,重新定了入学的制度,广招学子,规模比以往大了几倍。周溯也顺着她当日的心愿,留在闺文院,成了名教书夫子。
“如今闺文院可还好?”
“都好,各家的姑娘都有,不过郑家倒是没姑娘去了。”
郑家人缺了女儿命,郑清衣是他们家最小的姑娘。陆昭宁笑笑,面上倏然一顿,将目光重新落到周溯脸上。
她淡淡喝着手中的茶,像是什么也没说。陆昭宁垂下眼睑。周溯一个为人师长的,都能想到避嫌,如今既同她说了前头那番理由,又说起这个,倒像是提醒了。
虽说如今只陆晏听一位皇子,但对于李泓吟,朝中仍有暗流涌动。陆昭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摩挲茶杯侧的青花纹,将目光投向院中翩跹的蝴蝶。
李慎仪也是考虑到了这点,以后恐怕都不会来了。
那她大费周章在这群同窗中掀起这场宴饮之风,究竟是为了什么?
陆昭宁没有在郑家久留,早早回了郡主府。
郑家早有人将香丸送了过来。陆昭宁盯着匣子里几颗淡粉色的圆球,又取出上回陆晏听带来的香丸,眉头紧蹙,细细比较起来。
看似一样,但又有些细细的不同。
“郡主,军中来了人,说是营里出事了。”
“什么?”陆昭宁眼风一扫,手指一收,匣子“啪”的一声盖上,紧接着被按在桌案上,她起身往外走出两步,又想起什么,回过头来,“将那香丸给陆晏听送去,让他想法子捎给谢山松去瞧瞧。”
*
第十一军被安置在西郊的大营中,军营除了东边通往皇城的路,便是层层叠叠的山林。这还是肖郦在时,去找李泓吟亲自批下来的。
此次是两支军队间闹了些龃龉。一支军弄了个围猎赛,其中一行人一路到了第十一军外边的山林,看到一个移动的影子,以为是野猪,一箭射了出去。
谁料射中的并非野猪,而是第十一军溜出去的一个士兵。
人还活着,只是肩膀中了箭。
按理来说,这定然是对方的问题,自该赔礼道歉才是,用不着特来寻她,可偏偏,这支军队是凌云军。
凌云军的主将是陆吾山。
陆吾山回京后,李泓吟便改了陆家军的名,往里边调了几个副将。陆吾山手下的人不是没规矩的,向来忠心耿耿,但这忠心耿耿,或许就是其此次借机发作的缘由。
营前已经围着一大群人了,有凌云军的,有第十一军的。两方泾渭分明,但头顶上的气焰已经碰撞在一起了。
“伤人还不赔罪,这便是凌云军的军纪吗?”
“未得军令擅自出营,这是你们第十一军的军纪?我们围猎赛可是上报了,登记在册的,若不是你们的人没规矩,会出这档子事?”
“这本就是第十一军的地盘,哪里轮得着你们——”
“第十一军的地盘?你们只有这块军营,可没占旁边的山林草野,哼,什么第十一军,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不愧是没爹的奸生子带出来的。”
方才对峙的人脸红了又白,就这一瞬犹豫,顿时便落了下风。
“走吧,咱们还得再猎头野猪呢。”
他们转身便要离开。但倏然之间,一排排银光闪闪的刀剑亮了出来,第十一军的人一层一层涌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我们可是跟着陛下从阳州上来的,能让你们今日腌臜了不成?”
“怎么,想动手是吗?闹到御前,那可是你们先亮的兵器!兄弟们——”
“慢着!”陆昭宁翻身下马,抬手压了压手掌。方才亮剑的士兵皱着眉头,但还是犹豫着收了兵器。
“人家大老远地过来犯贱,怎么能用刀剑相待呢,该请进去好好喝盏茶才是,王副将——”
王副将哼了一声,招招手,几个士兵围上来,将人押了进去。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要囚禁我们是吗,小心——”
“将陆侯爷请来,”陆昭宁不耐烦地皱皱眉,“就这么七八个人,也敢来我这几千人的军队闹事,真当我们是吃素的呢?”
末了,她又添上一句:“人现在先别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