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起是被身前一片温热暖醒的。
不是阳光,不是炭火,是一种令人安心、带着些独有体香的温热。
他缓缓睁开双眼,入目便是宋锦棠衣衫解落,紧紧搂抱在她胸前的场景。少女睡得很不安稳,鸦羽般的长睫不时闪动,口中偶有呓语低喃。
谢云起替人拨开额前散乱的碎发,俯首凑上前去听,“谢云起……别睡……”
原是怕他醒不过来。
“我没有睡,阿棠放心。”见少女睡得不踏实,谢云起轻轻将她的头掰过,靠在自己胸前。
目光下移,猝不妨瞧见两处浅浅凹陷的锁骨,似一弯淡月。藕粉的小衣似现非现,随着少女的清浅呼吸上下浮动。
谢云起感受着身前绵软起伏的波动,一动也不敢动,只小心扯了扯宋锦棠的衣物,将她包裹紧实。
“唔……”宋锦棠却在这时悠悠转醒。
谢云起愣怔一瞬,立时阖上双眼,假装不曾醒来。
“天亮了……”宋锦棠揉了揉眼,低头见自己搂着谢云起的腰,头也枕在人胸前,猛得坐起。
他身上有伤,自己可别把人压坏了!
依偎的暖意顷刻间消失,宋锦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衣服还敞开着,看了眼昏迷不醒的谢云起,急忙将自己的衣服穿戴整齐。
虽说事急从权,救人为先,但回想起就这样抱着人睡了一晚,宋锦棠还是格外难为情。
“谢云起,你还好吗?醒一醒。”抬手摸向额头,似乎没有昨晚那么滚烫,宋锦棠继续轻唤,“谢云起,天亮了。”
谢云起这才缓缓睁眼。
“还冷吗?”宋锦棠紧张地盯着他问。
“不冷。”谢云起微笑着说,“昨晚……很暖和。”
宋锦棠的脸蹭地红了,扭向一旁,嗡嗡地说:“不冷你干嘛一直喊冷,害得我……”
谢云起知晓她是在害羞,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用一只手扶向后背的山壁,试图撑起身:“我们去外面查探地势,看看有没有机会离开。”
“好。”宋锦棠急忙搀住他,“小心点,你左胳膊断了,不要使力,我扶你。”
昨日天色已晚,看不真切外面的情况,今日二人在山洞前望去,这才看清所处的地势。
这是在半山腰一处凸起的平台,四周皆是悬崖峭壁,惟此处有个山洞可以栖身。若是想要离开,要么爬上山顶,要么跳到涯底。
但以二人目前的情况来看,显然两种方案都不可行。
“我们还是先回去山洞里吧,大哥会找到我们的。”宋锦棠看着谢云起仍旧苍白的面孔,提议道。
“好。”暂时也只能如此,谢云起转身带着宋锦棠回山洞,思虑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只口哨。
和执行任务前给宋锦棠戴上的那只口哨一样,只是宋锦棠的在掉落悬崖时丢失了。
谢云起将口哨抵在唇边,轻轻一吹,清锐哨声破风而出,在陡峭山壁间荡出回响。
宋锦棠惊喜道:“这口哨还能这样用?你的人会听到信号吧?”那日与杜十娘等人厮杀,宋锦棠亲眼见谢云起的人各个身手不凡。
只是未听他提起过,她便也不曾相问。
“希望是我们的人先听到信号。”谢云起声音极轻。
经过昨晚一事,两人也算是患难与共,生死之交,只是此刻就这么并排坐在一处,难免添了些尴尬。
一时竟无话可说。
沉默半晌,有心打破这尴尬,宋锦棠侧首预备开口。
“你昨晚……”
“我昨晚……”
“哈……你先说。”谢云起道。
宋锦棠也低头莞尔,道:“你昨晚一直在喊你娘亲,还说很黑,你很害怕……”
她声音很轻,一直凝着谢云起的面色,怕说到什么戳人的话。
“我娘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那时我才……四岁。”谢云起仰面诉说,“说来可笑,我现在已经渐渐要忘记她的容貌。”
他自嘲般低笑,“我是不是很不孝。”
“我也不记得我娘的样貌,甚至连她的画像也未见过,如此说,我也不孝。”宋锦棠看着人道,“这不是你的错。”
“不一样。”谢云起执拗地摇头,“那时的我……不一样。”
宋锦棠不知道他是何意,只觉得他太过自责,又联想起众人口中庄国公府的秘辛,犹疑着问道:“你娘她……是如何过世的?”
“太医说是心脉受损,气血耗竭,油尽灯枯而亡。”谢云起蓦然冷嗤一声,“全是糊弄人的鬼话,我娘明明是被那个贱人活活气死的。”
似是意识到自己失态,谢云起向一旁挪动几分,与宋锦棠拉开了距离:“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
宋锦棠什么也没有说,只轻轻摇摇头,不动声色地向人靠近过去。
谢云起的声音低了几分:“我一定让他们付出代价。”
“你娘若是还在,一定不希望你活在仇恨中。”宋锦棠握住谢云起紧握的拳,“母亲只想看到自己的孩子健康快乐的长大。”
“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她为你取这个名字,一定很爱你。”
“这个世上,只有我娘真心对我。”谢云起倏然回过头望着宋锦棠,眸光深邃,“现在,还有你。”
宋锦棠怔愣一瞬,待回过神反应过来他口中的话,猛得将手抽回。她目光躲闪,不让自己去看那双紧盯着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太诚挚,太炽热,也太浓烈,宋锦棠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她生硬地转了个话题:“你说抓我的杜十娘,背后是谁的人?”
“裕王,太子,朝中其他权贵,都不无可能。”谢云起顺着她的话回答,“那日杜十娘说的话模棱两可,我现在尚不能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