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愚,我睡了多久了?没耽误什么事儿吧?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竟然这么困。你父亲身体怎么样了?快让我看看。”方多病一脸的精神抖擞,说着就要下床去看李莲花。
脚下却虚浮无力,刚刚挣扎着站起就又摔倒在了床上。
“方哥哥你怎么突然醒了?”小愚问。
如果细听的话,声音里遗憾失落是能听出来的。
“我又没什么病,睡够了自然就醒了,不用在我身上浪费精力,我好得很,赶紧医治你父亲是正经。”方多病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证明着。
心中却想:我现在不醒等着被你锤死吗?
小没良心的!
你是真一点儿也不心疼师兄我呀!
“哦,正准备为我父亲治疗呢,方哥哥你失血过多,身体还虚弱着,要么再睡一会儿?”小愚看着方多病惨白的面色,晃晃悠悠的身体,好似随时会晕过去,于是真诚建议。
“好孩子,你这一路辛苦了,到了太师娘这里就别硬撑着了,天塌下来都有太师娘给你顶着,快歇一歇吧。”岑婆也说。
那亲人般的关怀让方多病心头一暖,但是看了眼门口的千斤巨石,他此刻是怎么样也不想躺下的。
“没事的,太师娘,我已经好了,不需要再睡了。”方多病说着,嘴角又渗出一丝血来。
“跟你师父真像……”岑婆欣慰地说。
这固执劲儿……
最终在方多病的严词拒绝之下,这千斤巨石没有落在李莲花身上。好在岑婆扬州慢内功极其深厚,有她每日为李莲花疗伤,再加上小愚的精心治疗,总是能吊住李莲花一口气的。只是如何进一步治疗,小愚目前也没什么更好的思路,于是整日与方多病据理力争,往日通情达理的方多病,这次不知为何却异常固执,两人僵持不下。
说来也奇怪,李莲花的身体本如熬干了的油灯般,毫无一丝生机,每日岑婆再多内力打进去,也如泥牛入海般,见不到一丝波澜,勉强续命罢了。但是从方多病清醒那日起,李莲花的体内竟明显有了向好的变化,似乎本人终于有了求生意志,身体各处脏腑经络也自发地配合起来,治疗效果变得截然不同起来。
原来李莲花这次毒发昏迷时,他意识一度涣散,迷迷蒙蒙中好似看到了自己死后的情景。在他灵前,小愚哭得撕心裂肺让他难过,阿飞空洞无神的双眸更让他心碎,他想抱抱他们,却只能化作清风拂过,束手无策。
好在有徒弟方多病尽心照拂,衣食住行事事妥帖,日日想尽办法开解二人,加上阿飞本就有孕在身,日子长了终于分散了注意力,不再日日如抽干了精气的行尸走肉般,对生活没有一丝兴趣了。
李莲花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很快到了生产之日,小愚跟着药魔在产房陪着笛飞声,方多病在院中焦急地来回踱步,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一声婴儿的啼哭从房中传出,方多病年轻的脸上焦急尽散,取而代之的是由内而发的喜悦。
只见他快步走了进去,来到笛飞声床边,从药魔手中接过刚出生的孩子,却因第一次抱孩子显得笨手笨脚,惹来大家一番取笑,包括空中的李莲花也笑了。
床上的笛飞声看着与往日并无太大区别,除了脸色有些苍白,汗水沾湿了他鬓边的青丝,又浓又卷的睫毛上还挂着点点水珠,竟比平时更好看几分。
李莲花忽然很想亲亲他,想帮他把凌乱的发丝别到脑后,想轻轻地在他耳边说:阿飞,你辛苦了。
然而此刻的他却连清风都不敢吹了——产后不能见风。
接着他听见方多病说:“阿飞,你辛苦了。”
笛飞声看向方多病,两人目光交汇的一瞬间,李莲花忽然就觉得这句话刺耳极了!
一股狂风猛地朝方多病迎面刮去。
他想将这个孽徒打出去,然而他好似也没做错什么,甚至还在尽心尽力地帮死去的师父照顾遗孀幼子……
盛怒之下的李莲花终于想起了方多病也喜欢阿飞!他甚至还说过他想跟阿飞耳鬓厮磨长相厮守!
这个孽徒真是贼心不死!自己将阿飞留给他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往后的画面都是李莲花不想看到的,不出几年在小愚的撮合之下,方多病的愿望终于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