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内院,陈夫人正在房中做着绣工。
一阵凉风将窗户吹开了一条小缝,外面传来乌鸦的叫声。
陈夫人听着,觉得有些烦躁。她感到一阵心神不宁,不自觉间手指便被针刺了一下。她揉了揉手指,指尖上缓缓溢出一滴血珠,沾在洁白的绣品上,甚是刺目。
陈夫人心头一沉,莫名的慌乱愈发浓重,当即朝外扬声唤道:“阿桃!”
贴身丫鬟阿桃快步入内,躬身回话:“夫人。”
“老爷进宫这么久了,还没回府吗?”陈夫人按着心口。
阿桃轻声应答:“夫人,今日重午,老爷去参加宫宴,怕是要到半夜才会回来。”
陈夫人皱眉抚了抚胸口:“我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你差人去宫里打听一下。”
阿桃点点头,正欲走出房门,突然一名小丫鬟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与阿桃撞了个满怀。她一下跌坐在地,面色煞白,焦急的叫道:“夫人不好了,大理寺的人来了!有好多官兵,已经把咱们相府都包围了!”
陈夫人只觉脑中“嗡”的一声,一下子站起身,在丫鬟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的来到前厅。
相府前厅站着不少官兵,江子烨正站在中间,神色清冷。
陈相国父子此时都不在府中,陈若静也偏居别院,偌大的相府,如今只有陈夫人一个家主。她素性软弱,压根不懂该如何面对这种场面,只浑身颤抖的半倚在丫鬟身上,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江子烨并未多言,只展开手中的圣旨,高声宣读:“圣上有旨!陈仲元结党营私、祸乱朝纲、私通外敌、构陷忠良,罪证确凿!即日起查封相府,阖府人丁尽数拿下,打入天牢候审!”
每一字,皆如重锤砸落。
“不——不——”陈夫人凄厉的哀嚎一声,崩溃的瘫在地上放声大哭。丫鬟婆子们尖叫着四散奔逃,被官兵一一拿下。
江子烨看了一眼地上的陈夫人,冷冷道:“夫人还是省点力气,陈相国和陈大公子正在天牢等着与你团聚。”
两名宫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无力的陈夫人,不顾她挣扎哭喊,径直拖拽着向外走去。剩余官兵即刻分头行动,彻查院落、查封库房、清点财物。
院中的鸟雀被惊得扑棱棱飞起,府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呵斥声、讨饶声。
一个时辰过后,一切归于宁静。往日极尽气派的朱红色相府大门,被贴上了洁白的封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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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别苑,晚风微凉,花木扶疏。
陈若静斜倚在软榻之上,悠闲的吃着小果。自从得知温府遭难,她心底便压不住快意。虽然三皇子对她依旧冷淡疏离,但只要温妤竹不在,她就自信无人能与自己相争。尤其是听说父亲最近一直在朝堂上向皇上施压,要早日处置温太傅,她就止不住的开心。
她正做着美梦,却听到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抬眼望去,见翠红领着花蕊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花蕊满脸泪痕,一见到她就扑通跪下:“小姐,出大事了!老爷夫人,还有大少爷,全都被抓进天牢了!”
“什么?”陈若静惊得一下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一把抓住花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花蕊哆哆嗦嗦着答道:“今日重午节,皇上传旨让老爷进宫赴宴,结果一直没回来。到了晚上,突然来了大理寺的一群宫卫,奉皇上旨意将夫人抓去了天牢。而且,他们说,老爷和大少爷在宫中就被抓了。现在,咱们相府也被查抄了,所有的人都被抓了。奴婢侥幸从后门拼死逃出,才得以赶来给小姐报信!”
陈若静顿觉五雷轰顶般眼前一黑,尖声叫道:“这,这不可能!”
她宛如失去意识般连连往后退,双腿发软,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陈家,真的到头了吗?
不,她绝不相信!他们权倾朝野的相府,怎么可能一朝倾覆?
下一瞬,陈若静“腾”的一下从地上站起,像头失控的野兽般往外冲。她要回相府一探究竟,只有亲眼看到,她才会相信!
她半生矜贵,生来便是高高在上的相府嫡女,锦衣玉食、尊荣加身。昔日短暂离府私奔的落魄日子,让她受尽苦楚,她再也不要过那种生活!
“不可能,我要回去看看!”
翠红见状大惊,连忙扑上前死死拉住她的衣袖,急声劝阻:“小姐,你不能去,现在相府已经被官兵包围了,您此刻回去,只会自投罗网!”
陈若静闻言止住了脚步。她呆愣片刻,稳了稳心神,开始清理思绪。
父母兄长被抓,她一定也难逃牵连。这里是相府别苑,大理寺的人不一会就会找上门来。
想到这里,她惊出一身冷汗。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陈若静的眼神骤然变得狠厉急促,连声吩咐:“你们赶紧收拾细软,咱们不能待在这了。趁现在还来得及,快点离开!”
话音未落,她已然率先动手,疯了一般翻箱倒柜,将金银首饰尽数翻出,胡乱堆在桌案之上。翠红与花蕊不敢耽搁,连忙跟着快速收拾。
可几名旁观的小丫鬟仆役,见满桌珠光宝气的珍宝,又听闻大厦将倾,瞬间起了贪念。几人两两对视,心照不宣,一哄而上,各自胡乱抓了一把金银珠宝,转身拔腿就往外逃。
其他仆役见状,竟跟着纷纷效仿起来,整个别院顿时乱作一团。
陈若静万万没想到下人们会来这一出,急得直跳脚:“你们要造反吗?竟敢抢我的东西!都给我回来!回来!”
回应她的只有一道道仓促远去的背影。
陈若静手忙脚乱的上前拉人,可下人们现在根本不再顾忌她的身份,直直将她一把推开。
翠红上前扶住她:“小姐,别管他们了,官兵就要到了,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陈若静牙关紧咬,将桌上仅剩的细软珍宝一把塞进包袱,带着翠红花蕊一头扎进了茫茫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