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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霖走出大牢,外面的阳光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下意识抬起手遮挡。
皇上终究是饶了他一条性命。可同时,他也失去了尊贵的爵位。从今往后,他不过是宫中最底层的一名普通宫卫。镇远侯府已经查封,偌大的京城,他唯一能安身的,只有宫门的那一方天地。
他明白皇上已是格外开恩,只要与通敌沾边的人,一向是杀无赦。而这次,他竟然逃掉一死,只是被贬为了最低等的宫卫,实乃万幸。
恍惚间,他不知不觉又习惯性的走到镇远侯府门前。望着昔日气派的朱漆大门上刺眼的封条,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大的悲凉。
回首往日,苏府的热闹繁华,那时父亲还在世,卫夫人也不似后来那般清冷,他常常抱着还未满周岁的幼弟苏文泽,在府中嬉笑打闹。后来父亲过世,陆沁瑶与温妤竹相继入府,府中依旧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不知何时,镇远侯府逐渐人丁凋零。是从通敌案开始,还是从母亲离世陆沁瑶出走开始?还是从卫夫人离去开始?甚至是从妤竹与自己决绝和离开始?
天上渐渐飘起细雨,凉意浸透衣衫,他不自觉走到一处墙根下想避一避,却正好听到里面说书先生清脆的声音:
“要说那女菩萨,可真是造福一方啊,要是没有她,现在咱们可都要给启国人当奴隶了,哪还有安稳日子可过。她不仅医术高超,更有一副菩萨心肠。”
“你说的这位女菩萨,不就是温太傅家的那位千金吗?我还听说,皇上已经亲自下旨,将她赐婚给三皇子了,不日便要大婚!”
“是吗?他们二人可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温妤竹…… 赐婚三皇子……”
苏文霖僵在原地,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头顶上空突然出现一片阴影。苏文霖仰头,江子烨的清俊面孔浮现在眼前。
看着眼前身形狼藉的人,江子烨叹口气:“起来吧,我带你去打理一番。”
苏文霖愣了愣,随后站起身,木木的跟在江子烨身后。
江子烨将苏文霖带至一处别院,吩咐下人替他沐浴更衣,又备上一桌酒菜。
江子烨替他满上酒:“来,今日是你大喜之日,洗清冤屈,终得圣上赦免,重获自由,先干上一杯!”
“大喜?”苏文霖苦笑着摇摇头,“我现在已是丧家之犬,爵位被废,妻离子散,家不成家,哪有什么喜。”
江子烨宽慰道:“话不能这么说,可还记得令尊吗?昔日的镇远侯是何等英武不凡,正所谓虎父无犬子。我相信苏公子终有东山再起之日。”
苏文霖闷下一口酒:“我哪有什么来日,无非就是留着一条烂命苟活。倒不如当初死在牢中,还免了这么多烦心事。”
江子烨重重放下酒杯,语气陡然沉了几分:“你可知自己为何能洗罪出狱?是温家小姐救了你。是她多方奔走,才查出了通敌的真正凶手。你要是自寻短见,首先对不住的就是她!”
“你说是妤竹救了我?”苏文霖死寂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我方才听说,她已被赐婚给三皇子,可有此事?”
江子烨点点头:“不错。他二人两情相悦,三皇子亲自求得皇上赐婚。”他了解苏文霖与温妤竹的那段过往,倒不如直白的告诉苏文霖,好让他尽早面对。
说罢,江子烨放缓语气,淡淡叮嘱:“你这几日就在此处休养吧,这是我府上的一处别院。待你的身体复原,就去兵部报道吧。”说罢,他吩咐下人看顾好苏文霖,便先行离去了。
苏文霖端起桌上的酒壶,直接灌进了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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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府门口。
温妤竹正要回府,却听见一声熟悉的叫唤:“妤竹!”
温妤竹回头,果然看到苏文霖跌跌撞撞向他走来。如今的他清瘦了不少,脸上生满胡茬,穿着一件寻常衣物,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全无往日的贵气。
苏文霖在温妤竹身前站定。他已在温府门前等候多日,终于看到往日魂牵梦萦的身影,他却不敢再往前半步。
现在的她清丽得如同天上仙,而他,却像地上的泥。
苏文霖竭力平复着激动的心绪,终于开了口:“我听江公子说,是你帮忙查出了真相。谢谢你救了我,帮我洗去罪名。”
“不必言谢。我从头到尾,都只是想查清案件真相,揪出祸乱朝纲的真凶。我并非为你,是为圣上,为玉国。”温妤竹淡淡道。
苏文霖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踌躇间,温妤竹已转身走进大门。
苏文霖再度回神,眼前只有一道紧闭的朱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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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细雨绵绵的秋日,陆沁瑶终于被押上了断头台。
本来她的罪行,应是凌迟。皇上顾念她是女子,不忍让她在众目睽睽下除去衣杉,开恩让她行断头之刑。
狱卒将她推至刑台正中跪定,刺骨寒意顺着双膝蔓延全身。她微微垂着头,浑浊的目光茫然落在脚下积水里,倒映出自己残破不堪的模样。
她想起自己无忧的童年,想起家中变故,想起在苏府的风光,想起机关算尽的筹谋,想起天牢之中的绝望。
兜兜转转,最后终究是自作自受。
“时辰到——!”
监斩官高声喝令,刽子手手起刀落,寒光一闪,彻底斩断了她荒唐又可悲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