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褥晒得蓬松,有一股皂角和秋日阳光混在一起的气味,干燥而温暖,轻易将一天旅途的劳顿从骨头里引了出来。
在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隙冷光中,她听着遥远的风声,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意识从边缘部分变软、融化,视觉逐渐蜕入黑暗。
等目之所及处再度亮起来的时候,弥央发现自己正站着和另一个自己面对面。
她不解地伸手向对方的脸颊探去,指尖触碰到的并非温热柔软的肌肤,而是一片光滑而坚硬的表面。
哦,是镜子。
镜中的人影似乎是怕惊吓到她,沉静地等待她通过触碰得出这个结论,然后才好整以暇地开口招呼道:“你好呀,央央,很高兴能见到你。”
弥央下意识回了个“你好”,便见到镜中人受到鼓舞般弯起漂亮的眉眼。
虽然是自己的脸,但不同人露出笑容时的感觉全然不同,弥央一时竟然从这个笑幻视到白日刚刚见过的傅经年。
怎么回事,是真的相似,还是她睡前与伊迪丝夫人聊到了傅经年所以夜有所梦了?
疑问没能问出口。
梦里的时间与现实并不对等,弥央明明感觉自己才闭眼入眠不久,实际却已经由黑夜过度到白天。
钟楼鸣响七声,准备好早餐的伊迪丝夫人前来叩门唤醒她可爱的住客:“记者小姐,你醒了吗?”
弥央有了醒来的想法,梦境变得不稳定,镜中人的身影也渐渐模糊。
察觉到相处的时间紧迫,对方连忙把握住最后的机会,努力握住了弥央贴在镜面的手。
十指交握的瞬间,镜子碎开了,每一块不完整的碎片都映出一个小美人的身影,镜中人有些急迫地告诉她:“央央,你醒来后,我一直都在看着你,我……”
言语戛然而止,弥央醒了。
一直看着她,镜中人吗?
说起来,她目前经历过的副本里似乎都出现了镜子。
弥央看着客房的天花板出了会儿神,听到伊迪丝夫人再度前来敲门询问,这才应了一声,起身洗漱。
坐到餐桌边时,弥央想,没有和伊迪丝夫人闹翻真的很好。
昨晚的炖菜是伊迪丝夫人为她自己准备的,做得比较简单,到今天的早餐,为了招待喜爱的小客人,她便不再吝啬展示厨艺了。
燕麦粥熬得黏稠绵密,煎蛋边缘焦脆,蛋黄微微流心,旁边还配上了一杯刚刚榨好的苹果汁。
饮进口中,清甜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酸,感觉一整天的心情都会很好。
吃完早餐,弥央帮着收拾完碗碟,在七点半挎着帆布包出了门。
深秋的山镇早晨空气清冽,弥央嗅到的淡香像是露水渗进了松针后被初升的日光慢慢蒸出来的。
她原本以为自己得按照地图上标明的水坝管理处位置去寻找其他玩家汇合,毕竟这是他们分开的四人共识里唯一有确认坐标的地点。
然而刚出门就看到了站在花园低矮篱笆外的傅经年。
晨光从青年身后漫过来,将他风衣的轮廓镶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手里端着一只纸杯,杯中苦涩的黑色液体还冒着腾腾热气,大约是刚买到手不久的苦咖啡。
见弥央推门出来,他微微抬了抬杯子算是打招呼,琥珀色的眼眸在薄薄的晨雾里显得格外温润。
“早。”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她,问,“昨晚在这位老夫人家住得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