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岛鹤坐在国中部的公共休息区等山本美荷下课。
高度紧绷的神经在咒灵的记忆里反而得到了放松,她这样想着,嘲讽的轻笑。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
睡意蒙蒙之中,樱岛鹤看到了属于山本美叶真实的记忆。从高一入学开始,安静内敛的她就被不良三人组盯上,开启了长达近两年的霸凌。
她不是不会反抗,一开始她也向老师诉说过自己的困境,被拉进杂物间剪辫子,被强迫替几人做值日这样的事情,但老师多次调解也无果。几个人只会口头上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又去变本加厉的找她的麻烦。何况卷发少女的母亲是政府有名的官员,老师也不想过多插手此事。
后来,和山本美叶有交往的人大多都被加入了欺凌名单,渐渐的也不再有人主动关心她的境况,替她打抱不平了。
就好像全世界都抛弃了她一样。
樱岛鹤的心里闷闷的,像堵了团棉花,一拳打下去没有声音,却陷下去了一块。
她睁开眼,把头靠在椅子边缘上,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又想起了北川香子。
普通人的罪恶究竟该由谁终结?那些恨意和悲剧诞生于无辜者,充满恶意的人却依旧能心安理得的活下去。
当社会的规则和法律将惩罚降临在有罪之人身上时,无辜者付出的代价已经无法挽回了。那么这部分伤痛该由谁来承担呢?
迟到的正义还算是正义吗?
樱岛鹤盯着那片空白,第一次如此正式的思考作为咒术师的自己,想要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咒术师斩杀咒灵,可咒灵本就是人心中溢出的怨念而产生的。斩灭一具咒灵的躯体,只能斩断怨念外化的怪物,却抹不掉催生它的形成,还藏在凡人世界里的伤害。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任务是消灭咒灵,保护普通人。可直到此刻她才看清,恶意的源头从来不止那些狰狞的怪物。人类施加给同类的折磨,一样能熬出永不消散的悔恨,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困在无尽轮回的记忆和执念里。
……
走廊远处传来下课铃,清脆的声响划破休息区安静的空气。学生们陆续涌出教室,喧闹声慢慢靠近。
樱岛鹤注视着山本美荷的教室,看到她一个人背着书包走了出来。
因为山本美叶害怕那些不良会霸凌到自己妹妹身上,所以刻意找理由推脱了和山本美荷一起回家,就像中午的时候也是等没人的空隙才会让她来找自己吃饭。
樱岛鹤起身混进人群里,不远不近的跟着山本美荷,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向。
直到走到楼梯口时,一股巨大的绝望感席卷了身体,抗拒着要进入,身体又不受控制的僵在了原地。
不过恰好山本美荷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进入老师办公室,应该是想要请教不会的题目。
樱岛鹤的直觉告诉她,山本美叶的死亡绝对和这个地方有密不可分的联系。可惜现在身体的控制权不在她手里,她只能呆呆的站在走廊中央,看同学一个个的掠过自己,直到喧闹的走廊变得冷清。
所以到底要在这里站多久…
樱岛鹤有点无奈,只能认命般的站在这,像木桩一样一动不动。
“呦,瞧瞧这是谁啊。”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那道熟悉的尖锐女声响起。
果然找来了…
樱岛鹤想转身,却被牢牢钉在原地,属于山本美叶深入骨髓的恐惧顺着血管蔓延,死死攥住躯体的支配权。她只能保持面朝楼梯的姿势,听觉被无限放大,捕捉着身后三人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卷发少女慢悠悠停在她背后,鞋尖轻轻踢了踢樱岛鹤的鞋跟。
“我们是来找你妹妹的,没想到先撞见你了。”
“你这家伙,今天还真是狂妄啊,竟然敢当众这样对我。”卷发少女用力拉了一下樱岛鹤的辫子,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头向后仰,头皮的痛感针扎似的密密麻麻。
“喂,我们老大和你说话呢,耳朵聋了吗?”黄毛男一把推在少女单薄的脊背上,樱岛鹤重心不稳,向前跌进了楼梯间。
手机的快门声响起,是背着背包的短发女在拿着手机拍下她窘迫的模样。
“不知道你妹妹看到这样的照片会是什么反应,一定很有意思吧?”话音一落,几个人充满恶意的笑声再度响起。
眼泪不受控制的在眼眶里打转,绝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山本美叶这具身体,在强烈的情绪波动下樱岛鹤又看见了她的真实记忆。
不良三人组对整蛊山本美叶已经感到乏味,一次中午偶然遇见了山本美荷,于是他们把罪恶的目光放在了这个天真烂漫的孩子身上。山本美叶苦苦哀求他们不要伤害自己的妹妹,但越是哀求,越让他们感到兴奋。
山本美叶尾随了跟踪自己妹妹的三人,在楼梯口把几人拦下,死死缠住,几人先是各种嘲讽和羞辱,最后不耐烦的让她滚蛋。
毕竟一个新的猎物比玩弄了两年的旧玩具的吸引力更大。
推搡过程中,几人推搡着山本美叶,把她逼到了楼梯口,最后卷发少女用力过猛,一把将她从楼上推了下去。
山本美叶在楼梯上翻滚着,瘦削的身躯砸在坚硬的石梯上,空旷的教学楼里,几人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沉闷又刺耳。
撞在楼梯隔层的铁栏上,山本美叶终于停了下来,头发散乱的盖在脸上,身体已经疼的说不出话,只能用恳求的眼神望向三人。
三人站在二楼的台阶上呆愣着,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下去查看山本美叶的伤势,更没有人愿意打急救电话。因为这样只会让他们的恶行彻底公之于众,他们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所以他们做了一个更邪恶的决定,他们从短发少女的背包里掏出实验用的浓硫酸,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泼到了山本美叶身上,试图用新的罪恶掩盖原本的罪恶。
灼烧的剧痛瞬间吞噬知觉。皮肉消融的痛楚远比骨折更可怖,没有人呼救,没有人查看,他们只想销毁证据,抹去她存在过的痕迹。
山本美叶最后的视线停留在二楼楼梯口出现的那个黑发身影身上。
那是她的妹妹——山本美荷。
从办公室一出来,就看到已经被硫酸腐蚀到血肉模糊的姐姐。
真实的记忆画面轰然碎裂,三人的拉扯狠狠将樱岛鹤拽回当下的楼梯口。
泪水还盈在眼眶,躯体深处翻涌着山本美叶临死前撕心裂肺的绝望与不甘。不是一次欺凌,不是无数次羞辱,是他们为了掩盖罪行,选择彻底抹除她。她所有隐忍,所有牺牲,最后只换来这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