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纸巾擦过的皮肤,风一吹,凉凉的。五条悟手掌包裹的地方却是温热的。他的墨镜不知何时已经摘掉了,瞳孔的那片蓝色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天穹,多了一点不知名的温度。
“还有,鹤刚在这种语气是和谁学的?硝子?”
“当然是自称为老子的那个人。”
“哈?”五条悟饶有兴致的扬了扬眉,把用过的湿纸巾远程扔进街边的垃圾桶。
两人并肩坐在街角的长椅上,享受夜的静谧。
“五条,人死后会变成星星吗?”
“不会,但是有概率变成类似猩猩一样的咒灵哦。”
“这么抽象的比喻也只有你想的出来。”
樱岛鹤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平时的笑很轻,很柔。现在却不一样,不是那种习惯性的微笑,而是肆意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又想起在新宿保存的那张照片:少女带着从容自信的微笑,骄傲的站在讲台上。
“喵…”
一声微弱的猫叫打断了五条悟的思绪,一只瘦弱的白色小猫从长椅背后的灌木丛里钻出来怯生生的望着两人。
樱岛鹤弯下腰,伸手挠了挠小猫的颈侧,指尖轻轻蹭过小猫细软蓬松的绒毛,微凉的夜风拂动她垂落的碎发。
小白猫格外温顺,戒备被温柔抚平,微微弓起脊背,舒服地蹭着她的掌心,细细软软的叫声断断续续落在安静的夜色里。
“好瘦。”她轻声低语,语气很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估计很久没吃饱过了。”五条悟看着缩在她掌心的小猫,把剩下的半块面包,撕成细碎的小块,丢到它面前。
小白猫犹豫片刻,低头小口小口啃食起来。
“以前应该也被人好好照料过。”樱岛鹤摸着小猫的头说,虽然毛发上沾了些灰尘,但还是能看出曾经被精心打理过的痕迹。
小猫走丢之后,它的主人一定急切的寻找过吧,应该会自责自己的疏忽大意才酿成了这样的后果。
或许在主人的视角里,这么多天都未归的小猫大概率是离开这个世界了。但在小猫眼里,这么久主人都没有来找它,或许是把它抛弃遗忘了。
樱岛鹤收回了手,安静的注视着吃面包的小猫。晚风卷过街边的尘埃,将夜里的喧嚣隔得很远。
“五条,遗忘和死亡哪一个更可悲?”
五条悟没有立刻作答,小猫埋头啃着面包碎屑,细碎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白发被夜风撩动几分,路灯把他的睫毛投下浅淡的阴影。
“若是本就没有什么人记挂你,遗忘和死亡,其实没什么区别吧。”
“遗忘本就是一种死亡。”
樱岛鹤听着五条悟的话陷入沉思。
遗忘…本就是一种死亡吗?
她说不清楚这种感受,但直觉告诉她,自己一定遗忘了什么。她回忆了来到高专前许多的过往,父母的离世,夜蛾正道的出现,在学校读书的生活…
这些记忆都条理分明,可心底总悬着一块模糊的缺口,像书页被生生撕去半页,余下只有空白的毛边。
那些丢失的部分没有轮廓,没有声音,抓不住任何具体画面。不是记不起某件事,是明明该存在的记忆,凭空不见了。
旷远的夜空中,她好像感受到了另个灵魂的共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没有声音,但她就是能感受到那是一种呐喊,正在急切的呼唤自己。
指尖无意识抵上自己的太阳穴,指尖微微收紧。她想不起对象,想不起缘由,连一丝碎片都打捞不上来。越是拼命回想,脑海越是一片混沌,太阳穴隐隐泛起钝钝的疼。
“怎么了。”
五条悟注意到她骤然沉下去的神色,还有那点不易察觉的蹙眉。
小猫已经吃完了面包,抬着头,湿漉漉的眼珠望了两人片刻,弓起身子,悄无声息窜进灌木丛。
“没事,可能有点累了吧…”
远处,高专接送车的车灯穿透夜幕,两道暖黄色的光,在柏油路面慢慢铺展开来,引擎的轰鸣也一点点清晰。
辅助监督匆匆忙忙从车上下来解释“抱歉五条大人,这两天的任务实在是太多了…”
五条悟随意摆摆手示意没事,辅助监督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啊对,这是您让我带的东西。”他恭恭敬敬的把一个纸袋递给五条悟。
五条悟接过纸袋,没有多看,直接转手递向身侧的樱岛鹤。迈着长腿,头也不回的坐进了车里。
是一件西装外套。
樱岛鹤抬眼透过车窗望向车内的五条悟,唇角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她将外套披上肩头,随即弯腰坐进车里。
外套隔绝了外面流动的夜风,今夜的凉意被不知名的悸动取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