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水窈一夜没睡好。
她梦见师兄离开了沧浪山,前去仙宫成了众人瞻望的正道魁首,名满天下。而她被沧浪山驱逐,沦为妖邪,备受世人唾弃,还被师兄奉旨追杀。
从梦中惊醒,已是第二日清晨。又一日冷雨纷纷,格外萧索。
早课时辰还没到,赵水窈摸索着穿好衣裳,洗漱完坐在椅子上冥思。
师兄如果真要去仙宫,会去多少年?她的眼睛又要多少时日才能好?一切都是未知数。
尚未想明白,门被推开。
“赵水窈,是我,千扇。”
她连忙起身行礼,心中忐忑。千扇长老送来早食,问了些起居的事宜。待她吃完,说:“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赵水窈不免有些吃惊:“是什么?”
她心想,难不成师兄要去仙宫?这对她而言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呢。
千扇长老把一枚小小的圆镜放在她手心:“你收好这个。我为你寻到了净化灵脉的功法,对你复明之事有裨益。你只要好好修行,定能早日康复。”
赵水窈摸了摸那片圆镜,受宠若惊:“多谢长老。只是我要如何修行?”
“我将修行的经卷内容幻化在了这枚镜子中,你可通过镜子观测奥妙,入幻境通读经卷内容,再按上头记载的办法修炼,假以时日通读全卷,便能炼成。”
千扇说完,教她如何启用镜子,在镜面画下符咒。经卷的名字便通过神识传达到了赵水窈脑海:“清涟”。
赵水窈感动无言,要向千扇长老再行礼。千扇笑道:“份内之事罢了。不过我还要叮嘱你一件事,也不知你同意与否。”
“长老吩咐的,我当然同意。”
“那你听好了。这法子修行起来格外地缓慢,这般慢慢来基础才牢固。不过你若身心分神,恐怕也会前功尽弃、白费功夫。因而,我想你还是闭关修炼为妙。”
“闭关?”赵水窈又是一惊,这不该是得道高人才会做的事么。
“说是闭关,不过是在一个封闭之地全神贯注地修炼,进入‘化境’,事半功倍。”
“那……长老,我该去哪里闭关?”
“正巧蝉仙窟常年无人,我为你设阵,这些日子你便去那里,可好?至于起居不必忧心,我自会安排打点好。”
赵水窈闻言,简直不知说什么好了:“多谢长老!”
“不必不必。既然如此,今日我便带你去布置。”
蝉仙窟在次峰,和思过崖离得近,地势高阔,周遭有许多天然形成的石像,松柏环绕,幽静无人。
赵水窈一切按照长老的布置而行动,想和师兄说这些事,却迟迟不见他人影。和其余熟识的人都闲话了个遍,等到要入关了,还是没见着兰砚。
千扇长老把着手中的折扇,长身玉立:“他有事在身,不能立即前来。你还要等下去?”
听风吹松涛悠响,赵水窈站在闭关之处的禁制入口,摩挲着手中的圆镜,问:“师兄会来吗?”
“或许。只是要等好一阵子。”
“那我再等等看。”
不曾想,又等了半个时辰,兰砚还是没来。他会在哪儿?千扇长老拿定主意:“我去寻寻他,你且稍安毋躁,若是无聊可先行阅览修行的经卷。”
话毕乘扇而去。
赵水窈没有心思去开启经卷,她不知怎么的又想到兰砚那天装晕的事。师兄并不经常玩笑打闹,怎么会突然试探自己。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封灵讯传来,是千扇所书,一点便传音千里:“你师兄修为受阻,正是突破的时候,打扰不得。我与其他长老为他护法。你只能先自行闭关。不着急一时,出关后自会与他相见。”
也是无奈,赵水窈应了。她隐隐感觉到心底的失落,只能先压下。
随着灵讯而来的是附带的禁制,落下后,八面水镜屏风包成八卦阵,随着水帘合拢,禁制藏入石窟中,隐匿不见。
另一头,青松客。
“小砚这身伤再耽搁不得了,禁不住旅途奔波,只能先拿灵宝缓着,最快的速度送去海山。”
千扇长老坐在榻边,源源不断地往兰砚身上输送灵力。
素日眉目清和的少年人,已然是面目苍白如纸,微张着嘴,口中殷红鲜血止不住地往外冒,随着呛咳整个骨架微微地颤,头发散了一榻。
他原本在准备去海山的行装,却又一次毫无征兆地晕倒。可这一次不仅如此,还连带着吐血,经脉逆行。
目下,兰砚紊乱的灵脉受浊气烧灼,瘴气在血肉间极快蔓延繁殖,整个人已经无法开口说话,也起不了身。
饶是如此,他依旧颤着手将怀中书信交付菽姜。那上头的字迹工整,约莫是提前写好,准备交给谁的。
只瞥一眼,便知是给赵水窈。菽姜沉沉点头:“小砚,你放心去。猫和师妹,我们都替你照看着。信我一定替你送到。”
眼见着兰砚神色越发虚弱,岁和长老挥袖上前,从囊中取了一枚宝珠,置于兰砚口中。极快见效,兰砚和缓下来,慢慢合上眼,灵气得以喘息,能在丹田内运转。
千扇不由得一怔:“岁和,你这是……”
“此行你带着少宗主一走,沧浪山更是无人照看。海山路远波折,仙宫更是吉凶未卜,千万要小心。这宝珠有我半颗内丹的灵气,协同你保护好少宗主。”
闻者眉目一软,叹道:“若非事态紧急,我也不想离开沧浪山。辛苦你和菽姐打理宗门上下,我这就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