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好心想送,她碍于芥蒂,也不愿接受。
正尴尬时,有个病恹恹的声音恰时响起,拯救了赵水窈。
“你把人堵在这儿是想吓死她?”
这又欠又一副高贵模样的语气,带点儿病殃殃的有气无力,显然是还没好全的薛崇玉。
之前菽婆婆说过,他还得疗养一旬左右。怎么现在就出门溜达了?药庐离这儿可不近。
“不说话是被吓傻了?”薛崇玉走近,在她眼前摊开五指晃悠几下,见她没反应,低声嘀咕,“竟然是真的……”
赵水窈察觉到眼前被扇出点儿凉风,便说:“你们没有事要做么?”
“怎么他在的时候你不赶,我一来你就催人走?”薛崇玉径直往对面石凳上一坐。
他低头把玩着手中的竹笛子,听见赵水窈没好气地说:“你不是罪魁祸首吗?”
“我已经教训过他们,还要我怎么样?给你当牛做马?别以为下山一趟,我就会感谢你。”
说完,亭子里彻底安静了。薛崇玉不耐烦地冲高个子招招手:“上来啊,杵着当木头桩子是吧,给人家道过歉吗?”
高个子连忙就三跪九叩大喊:“我错了,我不该狗眼看人低,欺负赵水窈姑奶奶……”
年方十岁的赵水窈听不下去了:“我没要你这么过分。只要你往后诚心改过,不去欺负其他人。”
“那您是原谅我了?”
“没有。”赵水窈回答得干脆,“之前的事我会一直记仇,你往后改过,我也只会稍微改观一些。随便你怎么对付我。”
做过一件恶事,那么十件好事都难以赎罪。
薛崇玉听了她的话,不由得哼笑一声:“方才我不在,你不是怕着吗?”
被人说成狐假虎威,赵水窈脸色更不好看了。她努力平静开口:“怕又怎么?以大欺小,我不觉得这种人会比胆小鬼更好。就算你不故意帮我,总有一天我也会成为能够有底气反击的人。”
说完不理人了,等着兰砚出来。
这边呛了人的薛崇玉自讨没趣,站起身。经过赵水窈身边时,往桌上甩了一个什么东西,当啷一声响。
“我娘的事,谢你了。这是赏你的,别以后又说我忘恩负义。”
也不给拒绝的机会,快步离开。赵水窈喊他也没回头。
摸着桌上的东西,似乎是一个玉制品。有一条长长的线。原来是挂坠,赵水窈不识货,但想想看薛崇玉也不会拿次品自降身份。
眼下追上去还给他是做不到了,只能拜托其他人。
算起来,兰砚去了好长一段时间,不知千扇长老到底交代师兄什么,赵水窈有些心急。左等右等,不免慌张,又嫌自己不能直接去看个一清二楚。
眼看着时间是越来越晚,日头高高升上,热起来了。
兰砚还没来。赵水窈犯起嘀咕,师兄就算有事,也不会把她一个人晾在这里。除非……他出事了?
这个念头刚起,千扇长老出现:“赵水窈。”
她想起身行礼,被按住。
“不用不用。我是来送你回去的,刚刚出了点事,耽搁了。”
“师兄他人在哪儿?”赵水窈问。
“他吗,刚刚我把他派去做事了。”千扇长老轻描淡写,御扇而起,招呼赵水窈坐上去,要把她送回门生居。
赵水窈心想,师兄到底是忙人,还浪费他的时间给自己,实在心不安。她于是趁机问:“长老,我的眼睛最快多久能恢复呢?”
“少则三个月,多则一两年吧。”千扇长老说,“清气有益于修补身体,你只要按照基本的修行来纳入清气,一日好过一日,不着急。”
赵水窈怎么能不着急。
她这些日子当然在吸纳清气,气倒是感觉到了,清不清她难以分辨,只能任由气随着经脉流转。
一面担心着眼睛不能复明,一面又担心着当时在乐楼得到的眼球不是好东西。也许是修为不足,暂时无法感应到眼球的位置。
午后,她又努力打坐了几个时辰,眼前一片漆黑,只能尽量感受何为清气。
晚上,正当赵水窈愁思不解,焦头烂额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方才在调动五感,全面感受清气,因此嗅觉格外敏感,一下闻见扑面而来的气味。很难去形容那是怎样的气息,让赵水窈烦躁的心有了片刻安定。
“师妹。”来人行动如风,却平缓轻柔,更像是被裹在风里一只翩翩的蝶。他径直走到跟前,问:“你在打坐么?”
赵水窈稍稍低了低头。她听出声音在自己的下方,师兄应该是蹲下来在仰视她。
“嗯,但感觉成效很慢……”
“万丈高楼平地起,日积月累,很快就会好的。我每天来陪你练,那样便不无聊。”兰砚安慰她,又说,“先别烦心了,来,你摸摸——”
兰砚牵过她的手,往前拉,放在一样东西上。方向正中往下,赵水窈的手指先触碰到光滑发凉的表面,但很快就错落下来,碰到底下略带温热的起伏,是脉搏?
她摸回去。这东西和白日薛崇玉给她的玉很像,只是更精巧细致一点。
“你猜这是什么。”
赵水窈:“挂坠。”
“对了。但要猜得更细一点,挂的坠儿是什么?”
赵水窈继续摩挲着,掂量片刻,想到一个答案,愣着没动,表情渐渐难以言喻。兰砚见状笑了出来:“师妹,你怎么这个反应,不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