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暂时没发现什么,依原路离开,折返去看看薛老爷是否返家。岂料仍是被拒门外,正灰心丧气时,里头有个厨子端出两份饭。
“拿去吧,是薛夫人吩咐我们招待过路人的。这是夫人好些年的惯例,只要你们心中替她祈福便好。”
“多谢夫人。”赵水窈连忙问,“那可不可以通传,说我们是沧浪山来的……”
厨子面露抱歉:“我没这个权力。”
只好坐在附近吃完饭。兰砚又是面露惭色:“对不起……师妹,我太冲动,没考虑周到。”
“没关系啊。这一路我特别开心。”赵水窈拍拍他,扬起笑容,“是真的。而且我们也不是没有去处,可以住在酒楼。”
“你不怕吗?里面有人去世。”
据长老嘱咐,这类旧怨形成的瘴,不主动触发并不危险,只有卷入其中难解除。而那些工匠想要拆除酒楼,才被误伤。
赵水窈飞快摇头:“师兄在,我就不怕了。而且正是这样,闲人才不敢进来,反而更安全。”
兰砚眼前一亮:“师妹真聪明。”
*
步入夜晚,空寂的酒楼更显阴森,滴水可闻。时不时有风穿堂而来,将一扇扇失修的门推开、关上,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兰砚凭直觉嗅到“瘴”的气味,笼罩着整座笙歌楼。他身上多少有一点因果,不如赵水窈重,所以感觉也弱些。
两个人不知该在哪间屋子落脚,反正夜里睡下也失眠,于是端着陈旧磨损的黄铜烛灯,看看有无异常。
兰砚:“似乎我的火没有那样明净了,这里的瘴在压制灵力。”
赵水窈:“我也有奇怪的感觉,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空荡漆黑的酒楼中,大堂台中摆着零星几件破损的旧乐器,烂得不成样的帷幕覆盖其上,好似裹尸布。偶尔还会因为空气流动,发出类似呼吸的杂音。
随着风过,锈了的门轴接连发出弦声,吱呀——吱呀——响个没完。酒楼外是叮叮咚咚的流水声。
除此外,赵水窈的确听见一个细微悠长的声音,如怨如诉,震荡不止。她拉着兰砚停住脚步,仔细分辨。
“是乐声……有人在唱歌?”
“要去看么。”
“……不了吧。”赵水窈自认胆小,不愿意主动接触麻烦。要是不小心惹了瘴出事,难辞其咎 。
到底是看了一圈,要选定哪间房睡觉,商定在二楼住,出了事方便逃跑。就在坐下时,赵水窈忽然听见有人说话。
“孩儿……娘在这里……快来见娘一面……”
她心头一惊,一时不知是幻觉或是错听。垂首仔细聆听,渐渐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引着她站起身来……
兰砚偏头:“怎么了?”
“娘……”赵水窈目光僵直打开门,义无反顾扭头就走,肢体轻飘飘地直奔一个方向。仿佛有根线扯着她。
兰砚:“师妹?师妹!”
他匆匆追上,师妹却像没有重量似的,一溜烟拐过弯下楼去,这老化的楼梯却根本没响!
兰砚眉心一蹙,一道墨甩出,染过半空,远方洒来的条条暗线无所遁形,一下子绽开幽青的火焰,纷纷断开。
他翻过栏杆,从二层走廊一跃而下,接住了往后倒的师妹。
簇簇青焰如烟散去,赵水窈恢复神智,艰难地眨着眼:“我刚刚……以为有人叫我。她说她是我娘。”
“师妹的母亲难道不是尚在人世么。”兰砚帮她点穴归魂。
“可能是因果的缘故。那个人想带我去后院的房间。”赵水窈长吸一口气,低头想了想,“也许她还会再来。不然我们主动去看看?”
兰砚点头。掌握先机总比被牵着走好。
寻路推开陈旧的屋门,却没什么灰尘。这是间窄小的屋子,临窗是梳妆台、盆架,另一边壁上挂着一把松了弦的筝,比起大堂里那些乐器算是完好。
进屋,赵水窈心有所感,这恐怕就是那位乐师的房间。东西保留得完整,没人拿走,还能猜出生前的景象。
她猛地抬眼。和梳妆镜中的自己对视。
兰砚:“有什么发现?”
“她们说她重病去世有三四年了,这镜子一点灰也没有,像刚刚擦过的。”
兰砚起身望向镜面,锃亮如水,恐怕是有人有意为之。
回想看过的书籍,他说:“解瘴有一法是入镜。将镜子照向旧物,从物中窥往事,人的神魂会暂时摄入其中。”
“我们要试试吗?”
“师妹?”兰砚略感讶异,他心觉师妹并非如此鲁莽之人。
赵水窈望向那把筝:“她一定是谁的娘,正在找她的孩子。我想快点帮到她。”
兰砚当下看着师妹伶仃的身形,觉得她也有难言的经历。
便说:“我为你护法,先为你落一道护身符,若是你在镜中难以承受,撕掉符纸,我合上铜镜。”
说罢,以笔书就一道符纸,交给赵水窈。
取下筝,一瞥,末尾刻着两个小字“幽兰”。
将筝置于菱花镜前,兰砚凝神,按照记忆复现入镜之阵,渐渐雾起火燃。
铜镜中的筝扭曲了本来面目,化作一段陈年旧事,纷纷如雨落入赵水窈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