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水窈多看了几眼,兰砚便主动问妇人:“这花怎么卖?”
“两文钱一枝。”
兰砚摸着荷包,递出一两碎银。妇人嗬哟一声,连忙找零。兰砚虽懂些算数,却不知银钱价值,赵水窈赶过来清点。
手忙脚乱落了几个铜板,赵水窈一一捡起。继续逛其他地方,赵水窈低头闻了闻荷花:“师兄其实不用破费的,钱还是买有用的要紧。”
在村子里时,她就算多看一眼那些“没用的”,都会被爹娘教训。
兰砚:“我看你很喜欢。”
“花多容易枯萎呀。”
赵水窈感到惋惜,但又忍不住雀跃。
接下来,但凡赵水窈多看一眼,那货品下一刻就到了她手中,付钱付得干脆利索,有时候连找零找错也不计较。
赵水窈诚惶诚恐。
“我们这样大手大脚花钱,到时候没钱了怎么办。”
兰砚把满满的荷包提起晃了晃:“还有这么多,应当是够的。”
“哎快放回去。这外头人多,被抢了被偷了就不好了……”赵水窈把荷包别回他腰上,紧张兮兮地东张西望。
“人怎么能抢钱骗钱?”
赵水窈:“当然会有人这么干。而且下了山,可就管不了他们了。总之我们小心一点。”
低头看着个子小小的师妹,兰砚打心眼有点赞赏。比他小几岁的师妹,在这广大的世界里,却比他懂得更多。
于是兰砚遇到好奇的事物,就向赵水窈问。师妹竭尽所能地给他讲,有时不懂的也会猜,兰砚就表现出一副受教后恍然大悟的表情,拖长了声音“哦——”。
逛完集市去吃饭。等上菜时,兰砚神神秘秘让赵水窈闭上眼睛:“我买了个很适合你的东西。”
“是什么啊师兄?”赵水窈坐在桌边,乖乖配合,笑得毫无防备。
兰砚起身弯腰,把藏在手心的发带小心扎在她两边发髻上,理正,几条水蓝的丝绦垂在肩上,被风吹得飘飞。
轻盈的纱擦过脸颊,赵水窈睁开眼,那阵微风也吹起师兄的碎发。她偏头伸手去捞发带,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看。
虽然材质并不十分华贵,上头却绣着几朵银线的荷花,栩栩如生。会枯萎的花,被缝进针线里,因此永生。
“喜欢吗?”
“嗯!”赵水窈仰起脸,“我以后每天都要扎这个。”
她很高兴,露出右眼后,并没多少人投来异样眼光,就算有,也不会上前说“你是妖怪”。师兄还给她买了好看的发带。
吃完饭本来打算继续赶路,谁知问过路人,他们说下个城镇远得很,天黑之前到不了。
兰砚想到昨晚落脚的道观,师妹睡都睡不安稳,决定明天早上再启程,先找个客栈住下。
中午暑气上来了,赵水窈昨晚没睡好,犯困。兰砚便让她在房间里休息,他去外头逛逛,打探消息。
她们在客栈要的是两间房,赵水窈一个人在屋里反而睡不踏实,干脆整理起在集市买的东西。
新奇的玩具,还有一些配饰。除了吃的,都不是师兄能用到的。她又摸了摸缠在发髻上的纱,又凉又滑,好像鱼尾巴。
趴在桌上,打量着客栈。
赵水窈从来没住过外头的店,因为打小没出过远门,那次和师傅御剑而行,顶多睡在荒郊野外。因为师傅太厉害,所以一点儿不害怕。
目光落在一旁的荷花上,那阵清香打消了她的不安。
忽然,右眼针扎一般灼痛起来,赵水窈哎呦一声,捂住眼睛,扑在桌案上忍着。糟糕,肯定是里头的因果在作乱……
她得想办法……赵水窈脑袋乱成一团,下意识想调动气息修行,又咬牙止住。这下痛得在地上打滚,恨不得把眼睛抠出来。
混沌中感觉到有滴清凉的露水散在眼内,止住疼痛。赵水窈从哭泣中缓过神来,发觉师兄回来了,正扶着自己,往她眼中输进灵气。
“师兄……?”
“别怕,我回来了。”兰砚声音温和,手心贴上她的眼睛。赵水窈顿时感觉好受许多。
反应过来又连忙问:“这不是吸收因果的……”
“嗯。”兰砚没否认,“我再帮你承担一点,你会好受很多。”
“可长老不是说会损坏你的灵脉?”
“没关系,我会补好的。去吃饭吧。”
赵水窈怔了怔,想起来问:“师兄,你要的消息打探到了吗?”
兰砚轻轻摇头。
一直到晚上,赵水窈都觉得兰砚情绪很低落。几次想问,又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夜里各回各屋,赵水窈还在猜想。
不会是师兄被人骗钱了吧?
脑子里胡乱猜测,门被敲响。她心一跳,蹑手蹑脚地走近,问:“谁呀。”
门扉映着一个亭亭模糊的影子,瞧着是师兄。果然开口是兰砚的声音:“师妹是我,我过来看看。”
开门,兰砚是一副准备就寝的打扮,发髻拆了,松散地披着,但衣裳穿得很整齐。他走进来坐在桌边,问:“你在这儿睡着习惯么。”
“……还好。”赵水窈违心地说。她索性也不睡了,顺当坐在床边。
冷月的清辉透过窗格,影子错落有致。兰砚一半身子沐浴在月光中,墨黑的头发衬着瓷一般的脸。
看他久久不语,赵水窈问:“师兄,你有什么要说吗?”
兰砚抬起眼睫,月光就爬上他的眉骨和鼻梁,镀出一个莹润明朗的弧,光影刻出他面容细微的变化。于是那点难以察觉的委屈、自馁,被赵水窈看得分明。
“我试过问话……他们都不理我。我是不是很没用。”
赵水窈:“下次我和师兄一起去问就好了。是什么事?”
兰砚纠结地眨着眼。
赵水窈猜想是他的家事,或是他身体上的烦难隐私。因为她便是如此,不想旁人过多知道她的出身、从前,还有异瞳的经历。
“师兄不说也没事。”
“我专程带你躲开菽婆婆,却什么都没问到。”兰砚垂下头,良久才说,“其实没什么,是我爹娘的事。”
“嗯。”
“我幼时,大概是五岁,爹娘就下山了。也是那时师傅收我为徒。我对她们的印象很模糊,却一直想知晓,她们去了何方,做着什么事。”
赵水窈从他未尽的话语里猜出更多所思所想。就像她一般,会疑心爹娘爱不爱自己。想到这里,赵水窈也黯然神伤,她的亲生父母在哪儿还没个影儿。
“说不准往后就见着了。”她这样安慰着。
“嗯。明天我们赶去裕城,那里大概能遇到修士。”师兄得到些许安慰,微笑起身,“不早了,你睡吧。”
赵水窈无端生出一个念头,想让他留在这里。终于没说出口,只是看着他离开帮她带上了门。将门拴好,躺下。
翌日启程,再也没耽搁,很快就抵达了裕城。只是为了租赁马车,她们的钱已用尽了。
“薛家就在城里,不用担心。”师兄如是说,带着赵水窈问路,寻去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