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
“谢是应该的!”赵水窈说完,小纸跳到前面领路了,她也爬起紧随其后。
不曾想少宗主依旧是好说话的,并没有传闻中那样严苛。估摸着还是托了师傅的情面。
还没走远,身后传来一句话。
“我的意思是……不必叫少宗主。”
*
赵水窈走后不久,潭内,白雾蒸腾的水面中冒出一个人来,水泡咕噜噜破开。温水淌过素净稍稚的面庞,自下颌滑向脖颈,滚进晕光阵阵的涟漪中。
一口气呼出,垂下的浓睫不经意地抖了抖。披在肩上的黑发如藻,入水蜿蜒成游蛇招摇。
清澈见底的水浴池中,这么个白瓷面容的少年,似恼非恼地轻咬了一下嘴唇。
哎……
他头一回听别人叫自己少宗主会别扭。
当然最后也是一句师兄都没听到。
兰砚抹掉脸上的水珠,长出一口气,神情恢复平静。他伸手勾住岸上的衣裳,披在身上,自池水中起身,水面荡开一圈圈莲花似的涟漪。
随后坐在岛边的石椅上,漫不经心地拧着过长的头发,思索着方才的事。
这潭子是天然的浴汤,但围绕的山石都是兰砚搬来的,平时也是他清理,所以一直由他独享。
他住在后山快十三年了,还没人敢闯进来,尤其是大半夜。就算来了,也不可能找到小玉潭。因此不曾设禁制。
没想过“师妹”会来。
潭水太清,简直能一览无余,哪怕披件衣服,头发未干见她也不成体统。方才他紧张兮兮的,差点说不了话。
想到这里,兰砚心中一阵挫败,两手压在膝盖上,焦灼地思考着要不要去见她。毕竟一开始听说多了个师妹,他有点抵触,压根儿就没以人形见第一面。
小纸还算通人性,应该能处理好。不去吧。
可师傅的信里让他好好照顾师妹。
去吧。但他又不想开口解释第一面认错人闹的误会。……和人说话,真麻烦。
想到她那小心谨慎的语气,好像他会把人横一刀竖一刀改成十字香菇。师妹才十岁呢,是小孩……好吧,他也还算小孩。
重点是,听她所言,恐怕因为“师妹”的身份受了些刁难,若置之不理定有人变本加厉。
怎么他治得越严,那些人就越针对她呢。若是从前,按规矩不留情面地处置便好了。可现在她被欺负,他也有责任,得好好考虑对师妹有何影响。
怎么办,怎么办。
一阵凉风穿体,兰砚已枯坐许久。头发不仅没干,衣裳都被打湿了,透骨地凉。
算了,还是钻进契灵里,看看她那边顺利与否。
“毛竹。”兰砚朝旁边一招手。
而后闭目念诀,一缕神识出躯,化作一泼墨,融进绿瞳的黑猫。猫儿款款行步,跃过山石,往宅院方向行去。
*
夜色如墨。
“毛竹”轻步来到院里,停在岛上,耳朵动了动。这一动,脸就黑了。
它察觉卧房有人。
叫小纸带她去空屋,它倒好……想到师傅那样没分寸,都没久待他屋里,兰砚冷着脸,内心又是一阵抓狂。
好吧,怪他太信小纸了,它脑子就是一张白纸。早知道便让毛竹出马。
赵水窈在他房间,应该是其他空屋没有铺床。兰砚身为主人不敢去打搅。
因为第一面见时赵水窈主动凑近了猫,指不定待会见了面,她又要和自己碰鼻子。
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凑合一下睡书房去。
但兰砚不放心,卧房堆了不少书本没理。他心绪繁杂时会在纸上乱写乱画,若被无意看见他练字的纸上全写着一堆废话,往后的脸还要不要了……
火速赶往现场,兰砚透过门缝偷窥。
赵水窈杵在床前,拘束得一动不动,估计在疑心这儿是不是客房,很犹豫的样子。
兰砚瞧见她额前垂下那层厚厚的头帘儿,无端想到了拌海带。
师妹饿吗?兰砚又想着。
她半夜被人骗来这儿,吃过饭么。走那么远,鞋上还有水。啊,怪不得,山上泥泞,她洗过鞋才敢进屋吧。
小纸竟然光顾着在旁边蹭,太没眼力见儿了。
兰砚心想,现在起灶,半个时辰也能做不错的一顿饭了。要不让她别睡,吃点什么垫垫肚子?
却不知师妹为何有所感应般,打开了门,弯下腰,和它四目相对。
然后,兰砚也有所感地僵住,看向她越来越近的脸,弯起的笑眼,碰过来的鼻子。
那一瞬间柔软的触感传到全身,又因为猫过分灵敏的嗅觉,准确识别到了师妹身上的气味,让兰砚整个人炸毛了。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颤抖的话……
“喵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