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水窈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人,见着他胜似嗅见馥郁的兰香,一瞬间已不像身在凡世。
但那少年面容太过疏冷,与其他人总隔着层屏障。她看了一眼便连忙挪开目光,转而落在更熟悉的“师兄”身上。
“少宗主。”她低头行礼。
“师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对着赵水窈开口:“小师妹,刚刚那些人欺负你了?真是狗仗人势,屡教不改。待我寻到机会,定要帮你讨回公道。”
见“师兄”喊自己师妹,赵水窈有点儿受宠若惊。想起昨日少宗主的口吻,总觉得哪儿不对。莫非是夜里修行所以不便多话?
那她现在也喊师兄,应该可以吧。
赵水窈说服了自己。
她笑了一笑,对“师兄”道:“没什么,多谢师兄关怀,往后我会想办法解决的。还有,真的很感谢昨日的事……”
“师兄”:“嗯?昨日的事。”
赵水窈:“对啊。”
“我不记得我有帮……”
柳疏雨飞快瞄了在场三人一眼:“少宗主来此,应是有事要吩咐水窈师妹,师兄我们先走吧……”
这话说完,现场却死一般寂静,无人行动。赵水窈不明就里偷瞟,看见对面“师兄”正注视着那不发一言的少年,神情有些微妙。
赵水窈有点困惑。既然这少年是柳疏雨的师兄,他怎么不理人呢?
只见那少年目光几次往自己身上拐,赵水窈不明所以,讪讪开口:“我,我还要忙着扫地,一会儿再扫不完该被罚了。”
说完,马不停蹄扫去另一头了。内心也纳闷得很。师兄装不知道,是因为在场有其他人?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关照她?
一定是这样的。
既然师兄要当面避嫌,她配合就是了。
只见赵水窈抱着扫帚的身影行远,再也听不到这边的谈话,柳疏雨讷讷道:“师兄,你怎么不答应我啊……”
被喊做师兄的人终于解开束缚,站到柳疏雨身侧,满是不解地看着对面的人:“少宗主,不知我说错了什么话,为何方才要给我下禁言诀?”
少宗主垂眼,神情冷淡,把玩着手上的令牌流苏。那是他罚人的玩意儿,宗主令。
柳疏雨倒吸一口凉气,暗自咬耳朵道:“师兄,你没发现他和师妹一句话没说上吗?”
“怪我话多?”燕行大为冤枉,“是他不开口啊。”
柳疏雨内心七上八下,要不是进了内门,她还不会和少宗主这么近见上。连燕行都和他没什么交集。
传闻中少宗主罚人是丝毫不留情面的,但总归不可能看谁不爽就罚谁吧。
正拉着师兄要认错道歉,兰砚却拿出了一支毛笔。
燕行眉心大跳。别人拿毛笔是为了写字,可兰砚不一样啊!少宗主的契元是猫,武器是笔、墨、纸,这下拿出毛笔,一定是要和他决斗!
怎,怎么办。打起来肯定是他输!
燕行一把将柳疏雨护在身后:“少宗主!你打我就好了!”
兰砚抬眼看了一下,面色冷峻,继续拿出一张纸。
燕行又是一惊。传说兰砚的三样法器,只有对付难缠的对手才会使出全套!燕行自认修为绝对不足以被兰砚当做对手,更不可能是兰砚突然想写字条。那原因就只有一个。
他想让他死!
燕行欲哭无泪。他只是第一天不小心认错师妹,今天又多和赵水窈说了三句话而已!
他死不足惜,可千万别连累柳疏雨,她才入内门当他师妹没多久呢!
牙一咬,燕行颤巍巍开口:“少宗主,我不是故意抢你师妹的,因为我自己有……”
话没说完,一张字条递到了自己眼前。
上面写着:[她认错人了,请你继续装成我。]
燕行:?
真就单纯写个字条啊。
他接过看了又看。这意思是赵水窈一直把他当成了兰砚,但兰砚想让她继续误会。图什么?
柳疏雨也冒出一个脑袋来看字条内容,同样呆在原地。
兰砚见状,又写一张:[有报酬。]
……根本不是报酬的问题好吧!
燕行神情复杂:“少宗主,可我怎么装成你?迟早会露馅的,到时候她……”
[后果我来承担。]
也不知少宗主这是哪根筋搭错了,但偌大的沧浪山,见面的几率不大,他只要躲着点不撞上应该没问题。
燕行:“遵命。”
一旁柳疏雨忙说:“不好吧。你们联手瞒着她,这样要误会你们有心戏弄。”
兰砚沉默片刻。想起刚刚赵水窈望向燕行时欣喜的笑容……而昨日她在自己面前担惊受怕的,想必更希望燕行是她师兄。
[你尽量避开,勿要接近便好。]
燕行:……少宗主果然还是以为他在抢自个儿师妹。
*
当天,赵水窈干完活去秋赏斋吃饭。沧浪山的饭有不花钱的份例,只要在规定时辰内,都能吃上。
不过菜品是有什么吃什么,谁要是馋哪道菜,得花钱才能吩咐后厨做。
赵水窈排队半天,终于踩着时间领到了她那份。秋赏斋内人声鼎沸,她端着碗四处找空位,小心穿过人群。
刚走到桌前,正要把碗放下,不知身后谁冲过来,将她肩头一撞。
砰的一声,饭撒菜泼。
周围蓦地安静。
但并不是赵水窈手中的饭菜泼了,而是撞她的那个人。汤菜溅在赵水窈小腿上,烫得她喊出了声。
赵水窈想赶紧到外头的水池清洗,却被一个身形高大的门生挡住去路。
“你没长眼睛吗?”
附近吃饭的人多多少少都注意到这边,却都在观望,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你把我的饭撞洒了,这事怎么说?”
被泼到的地方烧灼疼痛,只当是误会,赵水窈吸了一口气:“我的饭赔你……”
“赔我就够了?你是故意撞我的吧,大家都看见了。不要以为自己仗着有少宗主撑腰,就能胡作非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