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自己的事，不是吗？”
问题与答案像皮球一样被踢了回来，但是阿金却笑了，笑得很开心。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顺着护目镜与脸的空隙间滑落到肩膀，笑得他眼角开始泛红，笑得他不得不将护目镜翻上，以手扶额。
小银静静地站在他的对面，看着他的张狂，看着他久久不语。树丫上的火球鼠从红围巾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然后在小银平静的目光下又僵硬地缩了回去。大抵是笑够了，阿金直起身，目光瞥向局促不安的火球鼠，吹了声短促的哨音。
哨音响起，火球鼠下意识探出头叼起红围巾，而后它意识到小银还在这里，内心的窘迫与心虚令它进退两难。忽地，它看到阿金摊开双臂，朝它耸肩，它不再纠结，闭上眼，叼住红围巾从树丫上一跃而下跳入阿金的怀抱里。阿金感受着怀中火球鼠的颤抖，眉毛轻挑，回望向小银，语气轻佻：
“它这么怕你吗？”
小银抬眸凝望着似乎恢复成常态的阿金，突然有一种朝他翻白眼的冲动——但他抑制住了。他默默吸了一口气，快步越过阿金，只留下一句：
“你的咕咕现在在我名下。”
阿金瞬间愣住了，浑浊的大脑猛地翻滚——他想起上次他强制收回咕咕的行为彻底惹怒了它。为了表示歉意，他就当面将咕咕的精灵球毁掉，将自由还给它，随意咕咕自主行动……换句说，他的咕咕早就是野生宝可梦了。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咕咕它会在那家伙的名下啊！！！
他扭头看向肩膀上正理羽的咕咕，可怜巴巴地望着它，而咕咕则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振翅朝着小银的方向飞去，似乎是默认了小银的说法。
阿金望着咕咕远去的背影，瞪大双眼，喉咙发紧。他想不通，咕咕怎么能，怎么可能会甘愿就那么被收服。他快步上前，一把拽住小银的衣领，声音急促：“喂！你给蠢鸟灌了什么迷魂汤！”
小银瞥了眼他带有余烧的通红耳根，反问道：“你是在小瞧咕咕的念力吗？它可比你想的还要聪慧。”
阿金的手指僵在小银领口，滚烫的呼吸喷在对方颈侧。他想吼“老子认识咕咕那么久，你才见过它几面——”，却在撞见咕咕回望的眼神时哑火。
烦躁，无理由地涌上心头。这次比当时凌晨他与小斗刚要对质“什么是真正的强大”却被打断时还要烦躁。
他看着咕咕，抿唇松开了手。
小银不再多言，带着小锯鳄和幼基拉斯离开了，咕咕也没有回头，跟着小银的背影随之离去。
这画面真眼熟啊，阿金想。
——但是这次咕咕不在他身边了……
他掩面俯身，将自己缩成一个球，扁扁的，小小的，踢一脚似乎就能滚很远。
在寂静之中，忽地传来一声“咕噜”，他茫然地眨眨眼，看着自己的肚子。咕噜声再一次响起，他下意识将手往腰间的挎包伸去，细腻顺滑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一枚橙橙果出现在他的掌心。他久久凝视着这枚树果，咧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但是下一刻，他闭上眼，指尖猛地握紧，甜腻的树果汁液顺着指缝缓缓滴落在地面，淡淡的清香味开始弥漫。阿金摊开掌心，平静地看着掌中的树果混合物，气音像是自嘲般从牙缝飘出，而后渐渐散在空气里沉默。
“……蠢透了。”
阿金淡漠地放下手，语气中没有一点波澜。
他是谁？是火箭队的鸮队长，是坂木的养子，是一个经常与联盟的人周旋且从来没暴露过身份的家伙。
明明自己都执行多少单人任务了，怎么还会因为这种小事而自怨自艾。欺骗、伪装、心理战，这些都是他自幼在火箭队中耳濡目染里学到的，这些本事才构成了真正的他，那才是他的本性！所以他根本不必去理解——
「——如果你是坏人的话，它们就不会亲近你了。」
再一次的，他的思路被打断了。他攥紧胸口的衣领，指尖在颤抖中泛白。烦闷，不解，困惑，他再度感到反胃，无言地大口呼吸起来。
忽然四下变得极为安静，所有的声响变得模糊起来，耳旁只传来了骤响的嗡嗡耳鸣。在悠长的耳鸣声下，阿金笑了，他直起身，双臂向后伸展而后在“啪”的一声下合掌。
“喂，小火球，你还想再看多久？”他扬起笑容，俯视着被红围巾层层包裹而不知所措的火球鼠，“想继续跟我走就过来，不想就回去和那蠢鸟一样找冰块脸去，反正我也不是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火球鼠仰起头，吃力地甩头。阿金肩膀一僵，但依旧面不改色蹲下，慢慢解开缠在火球鼠身上的围巾：“没关系，我尊重你的选择，一会儿我就把你的精灵球给毁了……”
浓浓的烟幕打在了他的脸上，阿金下意识眯起眼睛，挥手咳嗽。颈侧倏地泛起一阵绒毛扫过的刺痒，紧接着是温热的爪垫踩上他的肩胛。阿金呛着泪睁开右眼，模糊视野中，火球鼠正叼着红围巾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将围巾绕回他颈间。
他哑然阖眼，鼻子一抽，猛地吸了口气，但他忘记自己还处在烟幕里，因而下一刻他就被烟尘呛到，身体随之向前间歇式抖动。火球鼠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一个不留神从他的肩膀跌落。刹那间，火球鼠松开了口中的红围巾，紧紧闭上双眼。它不想因为自己而让阿金有窒息的可能，它毛多，毛厚实，摔一下不疼的。
但它没有摔在地上。火球鼠茫然地睁开眼，它看到阿金双手捧着它，然后，它被阿金托回了肩胛。红围巾顺着胳膊肘缓缓滑落到地上，火球鼠纠结着用爪勾住阿金的衣领，而阿金默默叹了口气。
他俯下身，将掉落在地的围巾捡起，随后抛向自己的肩颈。由围巾带动的风打散了烟幕，火球鼠甩着头从围巾里探出脑袋，阿金轻轻拍了拍它未燃起火焰的后背，语气平静：
“我们回去吧。”
“回去洗个手，也回去给你洗个澡。”
……果然我还是想再回去问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