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秦敖,原是师徒。
幻境中那个瘦小的秦敖,大概只有七八岁,和他第一次见到的百家一样大。既是在那时他便将秦敖带在身边了,哪怕他不记得了,这也是铁证如山的事实。
既如此,先不说他与秦敖的师徒关系,若当真是他一手将秦敖带大的,又怎么能生出龌龊心思?林眠长叹口气,心里烦闷不已。如若某天想起曾经往事,那时自己一定会无颜抬头。
林眠觉得自己成熟了许多,倒有了活了一千多年的通透之感了。
明日要去宫外查询当年楚家的旧址,不知又要去多少地方,林眠感觉小腿肚子泛起隐隐酸痛。
他们要加快速度了。宫阙今晚所说林识卿的残魂已经开始消散,如果他们没有在林识卿彻底消失以前弄清当年上京发生的事,那又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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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既然知道了自己与楚宥本是一体,林眠躺在床上异常安心。换做平时,白日里发生了那种怪事,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睡在这屋里的。
他几番睁眼,希望再看到个幻境,但屋内烛光柔和,伴随着风雪挠窗的声响,他确信林识卿今夜不会再出现。
林眠勾了勾唇,他从没想过此生竟还能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占据他前半生的很大一部分不甘在此刻消失了,哪怕这代表着他的前半生只是个为他量身定制的骗局。
今夜注定是睡不着了。
二日清晨,林眠是被冻醒了的。睁眼一看,窗外印进一片苍白。他连忙在身上多穿了两件衣服,推开窗,风雪拍在脸上,冻得林眠打了个喷嚏。
秦敖早就醒了,在庭院中舞着释罪。一招一式干脆利落,刀锋残影之下,一身白衣竟未沾上一片雪花。
林眠看得入神,不免感慨这人功夫了得。秦敖脚尖一点,退回到长廊之下。刀收入鞘,回头就和长大了嘴的林眠对视。
秦敖蹙眉,道:“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林眠一面往门口走,一面回应秦敖:“早睡早起身体好,这是为师要教你的另一课。”
秦敖微微瞪大了眼。房间里的声音时大时小,待林眠打开门时一只手背在身后,做出了一副慈祥的神态:“看到你这么懂事,为师也就放心了。”
秦敖额头青筋直跳,不知道这人又在抽什么风。
林眠见秦敖揉额头,关心道:“这是怎么了?怕不是着了风寒?为师去给你煮碗姜茶,吃了再走?”
秦敖一把抓住他,怒极反笑:“你存心的?”
林眠一脸无辜,他花了一晚上时间才做好心里建设要将秦敖看成自己疼爱的小弟子,想着这样或许能让秦敖的心多些慰藉。便学着幻境里自己说话的模样和秦敖相处,结果发现真如秦敖所言。自己当师父时和现在一样吊儿郎当,把“我”换成“为师”,那感觉就大差不差了。
“为师怎么了?”林眠依旧死性不改。
秦敖听到这两个字额头就直跳:“你给我正常一点。”
林眠茫然了:“不是你说的你是我徒弟吗?”
秦敖牙缝里挤出了个“嗯”。
林眠笑颜如花:“那我自称为师,有什么问题吗?你叫声师父来听听。”
秦敖一脸黑线,拂袖而去。林眠似乎发现了新大陆,叽叽喳喳地围着秦敖说话:“为师刚才看到你舞剑了,是为师教的吗?”
秦敖看他一眼,不知想到什么,方才的怒气烟消云散,笑了。
二人走在雪地上,踩出两道深印。雪下得越来越大,却像有自主意识一般,都刻意避开了两人走过的印记。
因此二人走过的路上雪印依旧,待两人走出冬域,洒扫的宫人才举着笤帚走了进来。
几位宫女沉默着铲去地上的积雪,一位宫女偶然一瞥,见到了神奇的一幕,便唤其他几位来看。
只见路上着两排并不起眼的脚印上都被一层暖暖的金光遮住,一条长道皆是如此。宫女们捂着嘴,当今圣上将整个皇宫都施了法术,她们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施法的人为何要将两道脚印护住?真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位宫女摇了摇头,越过这一奇观去洒扫他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