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眠显然有些错愕，望着月中央的那轮明月，波光粼粼。长廊下二人立在水中，林眠这才发现秦敖衣袖上沾了一片枯叶，他轻轻拂去，叶子落到水面中，荡起层层涟漪。

他怎么也无法将人间的山河代入到那魔兽居住之地去，秦敖面对着他，手心聚拢一团明光：“这是什么颜色？”

林眠垂眸，暖光融融，并不刺眼：“金色。”

秦敖点头：“若我偏说它是红色呢？”

林眠不解望向他，见那人眼中倒映出了一抹暗红，林眠连忙低头，却见那抹金色骤然成了一团红。

“这是怎么回事？”

秦敖手掌张了张，金光又重新显现：“有的人看见金光，便会认定光只有金色。”

那团光又变得深红：“而在他人眼中，这分明是团赤光。”

秦敖收拢了手，那团光彻底消失：“三界之道，便在其中。”

林眠点点头，人间自有温情，人间亦有恶果。天界并非纯善，魔域也非纯恶。无论走向哪条路，都只是自身的选择罢了。

“那天界呢？天界又是怎样的？”林眠脑中曾经飘渺的云境之地被捏碎，努力将天界拉回到世俗的形象之中。

结果秦敖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林眠正想追问，奈何在殿上没有吃饱，肚子叫出了声。他脸“蹭”一下红了，秦敖早就料到了般，勾唇笑了笑，便引着他往小厨房走。

这处依旧没有宫人把手，二人推开小厨房门，点燃烛台，食材满满当当摆了一柜子，就连灶台和锅都是刚清洗后的，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偏宫看着不知多少年没人住过了，厨房里的东西却异常齐全。

林眠长大了嘴，秦敖已将袖子挽了上去，露出白皙健壮的小臂。林眠正要过去帮忙，却被秦敖拦下：“你坐着。”

林眠不好意思地抹了抹鼻子，眼睛一瞟，抓着烧火棍就坐下：“我生火行吗？”

秦敖微微点头，从缸里舀出点面粉，加水搅匀，在灶台上和起面。

林眠一面夹着火，听着锅里水烧开发出的呼噜声音，他撑着头看秦敖。

“你要煮什么？”林眠有些出神，望着站在灶台前的秦敖，思绪迷离，这幅场景十分熟悉。

“面片。”秦敖揉好了面，额头出了层薄汗。他一点点捏着面团，压成不规则的扁平状，放入锅中。

林眠感觉头疼，再抬头时，灶台前的人变成了自己。

穿着一袭青衣，微微笑着，脸上沾满了面粉，一条发带将头发随意挽到耳后，笑着冲坐着生火的人说说笑笑。

坐在灶口的人应当是个小孩，林眠看到一双枯瘦的小手往火孔里夹了块柴。

“林眠？林眠。”林眠回神，眼睛一阵酸痛。见秦敖担忧地望着自己，他摇摇头，继续往灶里夹了块柴。

“火大了。”

林眠点头，将烧着的柴夹到另一个灶孔里。

空气中有淡淡的咸菜腊肉香气，秦敖揭开锅盖，舀了满满一碗，放到灶上。煮饭的时候不慎将水洒到了身上，秦敖招呼林眠一声，便去换衣服了。

搪瓷碗烧得有些烫，林眠捏着筷子站在灶边，愣愣低头地望向一旁。

他恍惚间看到个瘦小的男孩，还没有灶台高，穿着改得明显不合身的衣裳，踮起脚用勺子搅动着碗里飘着锅底黑渣的面片。

替男孩做饭的人应当不常下厨，肉块切得很厚。男孩在碗里翻了半天，一碗里全是肉块，没几片面。

林眠出神之际，身后传来阵爽朗男声：“怎么样，好吃吗？”

林眠和男孩同时回头，却见自己站在门前，得意地抹了抹鼻子：“你该庆幸是跟了我，换了其他师父，谁还大半夜起来给你下厨？”

林眠怔愣住，男孩转回头，继续舀着碗里的面片，嘟囔道：“都烧糊了。”

门前的自己有些不服气：“唉你个小屁孩，没大没小的。”

林眠勾唇笑了笑，灶边的小孩也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小手却抱紧了有些烫的搪瓷碗。

忽而一阵风吹进，林眠抬头，方才的景象又消失不见。

秦敖立在门前，静静地看着他，又看了眼依旧满满当当的碗，蹙眉道：“不好吃吗？”

林眠回神，舀起一大口塞进嘴里：“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