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人都会这样想吧,”加藤回答,然后毫不客气地问,“你不怨她吗?”
这两句话很有诱导性。而他此行主要目的之一就是把它们在二人放松的情况下说出来。
他试图引导早河有树流露出心中对早河英子的某些负面想法。作为一名光明磊落的警官,这种话术显然违背道德与准则——可惜他缺少“光明磊落”这一特质。
不管答案是什么,他都认为早河有树多少会犹豫片刻,或斟酌语言,或判断场合。
然而早河有树毫不犹豫,他抬起头,望向月亮:“不。”
加藤原之助又看见了那抹池水般澄澈的金色光华。
此刻的月光,仿佛夹杂着柳絮般的杂质,它不清明,而是模糊地晕染开。
早河有树的脸在月色与雪的映衬下,显示出游离于人世、辉夜姬才拥有的朦胧。向着加藤原之助,他无可奈何地笑着,说:“相思はぬ人を思ふは……”
“寺の餓鬼の後に額づくがごとし、ね。”
便犹如在寺庙里,面向饿鬼苦苦叩首。
“妈妈做的,不外乎是这样的事。”
“即使她对你遭受的一切视而不见?”
甚至转而向你宣泄怒火?
“そうじゃない,”那个美丽的、行走在夜幕下的孩子,用那双接受了月光洗礼的眼睛凝视着加藤原之助,他摇摇头,“这并不是视而不见。”
“她只是太累了,所以闭上了眼。”
简直圣母玛利亚在世。
加藤原之助暗道,很难说掺了哪些情绪。
“你这么想,很难得。”面上,他却说。
他放缓语气:“优夏呢?是怎么想的?”
女孩儿用与她哥哥眼型不同却莫名神似的眼睛看了看他,到底还是面色青白、胆怯地躲了回去。她抱住早河有树的小臂。
早河有树略显忧虑地向加藤原之助道歉:“对不起,自从……她的状态一直不太好。”
他省略了中间的部分,但大家都知道那里该填上什么。
“我其实,很想让优夏回学校上学。”加藤原之助一直以来的态度可能赢得了早河有树些许的接纳,终于,他说。
“为什么?案子不是还没查清吗?”
早河有树注视着他的妹妹:“离开公寓、离开东京……远离这些人和事,对现在的优夏来说,或许更好。”
“可以啊。”
“——欸?”
加藤原之助能感受到早河有树震惊到有些锋利的视线凝固在自己脸上,他身边的早河优夏则小小地吸了口凉气。
他神态自若道:“我可以帮忙哦,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