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孩子大概感到疑惑。
例如,为什么昨天见过的警官换了常服,把他们带出了警局。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
作贼似的把人带上车,加藤原之助给车打火的间隙,听见早河有树轻飘飘的声音。
他借着后视镜扫了一眼后排座位,橘黄色的提示灯把早河有树本就色彩独特的瞳孔染成一种晶莹的琥珀色,像金色的池水。
“没什么,别在意,”他收回视线,拧动插进锁孔里的钥匙,“你们那边的车门重新关一下,好像没关严。”
“好的,抱歉……”早河有树先检查了自己身边的门,随后越过早河优夏,把另一边的门推开又合上。
期间,早河优夏没有说一句话,她瑟缩着,几乎想躲进兄长影子里。凶案仍然让她惊魂未定。
这次,灯灭了,加藤原之助不再能看清两人的脸。
一路无言,树的阴影与城市照明系统的光亮流转在前窗,隅田川未结冰的水面映射出粼粼波光,像一条蜿蜒在东京晴空塔下的银蛇,鳞片细密,半隐没于建筑群的丛林。
轮胎碾过路面泥泞的脏雪,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他开得并不快,车子停下时,也是平缓而轻巧的。
“下车吧。”他熄了火。
提示灯再度亮起。
跟下来的早河有树牵着妹妹的手,犹疑着嗫嚅:“您……”
看上去他已经收拾好了混乱的思绪,望向加藤时,眼里已看不出警惕与抵触。
“只是沿着隅田川散散步,”加藤原之助说,“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再聊点什么。”
至于聊什么,就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了。
早河有树不再开口,默默地点头。
加藤原之助隐晦地瞄过早河优夏。她好像很怕生,头埋得低低的。
可是加藤看过她的证件照,上面扎着高马尾的国中|女生面容英气,神采飞扬。学校给出的学生档案里描述的早河优夏,也不是这副畏首畏尾的样子。
他扯了扯领口,暗自感叹了一句世事无常。
下一段对话的建立并不紧迫。加藤原之助走在前面,细碎的脚步与呼吸声让他知道那两个孩子正跟在他身后。走着走 着他突然想起上小学时的一个场景,落日西斜的隅田川边,他托着坏了根背带的黄书包在前面跑,最后干脆把书包随手丢到地上,还称得上“年轻人”的加藤义盛追着要揍他。
具体犯了什么事,以至被当时还没有这么沉得住气的舅舅追了整条隅田川——啊,有夸张的成分在——他是记不清了。
这事后来被报纸拿去当作当红政客的爆料八卦印成白纸黑字,反手加藤义盛就把它宣传成了亲民真实的典例,拿来和选民拉近关系。
也是隅田川。
加藤想,该和他们同游隅田川的本不该是自己这个警察。
当然,他一切的感慨仅限于此了,甚至算不上“伤春悲秋”。
“我刚去见了你妈妈。”加藤原之助开了口,却不是与案件强相关的问题。早河有树被问得愣了愣,有些迟钝地张口嗯了一声。
“状态不太好,”仿佛真的只是无关紧要的闲聊,他一面神态平和地说,一面转身观察两人的表情,“不过,无论从法律还是道德层面,她作为一个母亲,还是难说是尽责啊。”
早河有树先是惊讶地抬起头直视他的双眼,随即若即若离地偏移开,低声道:“……您是这样想的吗?”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而即使这问题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过于突兀,他仍保持着礼貌,安安静静地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