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砚心头有些不是滋味,但贺彧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借照看梁冉便急吼吼地走了。
谢行瑾在一侧将对话听了个全,却一个眼神都没给,只盯着手上那盏茶,仿佛是什么罕见的绝世佳茗。贺擎心里复杂,贴心闭嘴,想着体面就好,毕竟他也算不上个合格的父亲。
虽是初一,但他们这些人倒清闲得很,贺彧这头没几个亲戚,外祖那边更是见了贺擎便打,谢行瑾更不用说,就剩这么一个独苗苗。
“知道你来,将你那间屋子提早收拾出来了,你们……”贺擎十分慈祥地看着贺彧,都在看向谢行瑾时突然敛起笑意,他总觉得自家儿子被猪拱了,这猪除了脸好看点有本事点其它一概没有,偏偏贺彧还宝贝得紧……是他老了吗?
“爹,把旁边那间一并收拾了,难保李奉泊那边又整幺蛾子。”
见贺彧如此说,贺擎更是乐得牙不见眼,“行!来人,将那间房收拾出来。”
贺彧趁着这功夫得逞地朝谢行瑾笑笑,偷了腥的狐狸也不过如此。
谢行瑾面上不动声色,底下的手在贺彧腿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下。
夜里,谢行瑾厚脸皮还是进了他的地盘,贺彧坐对面,“启程荆州可有确切时间?”
“不知,但应不会过十五……”
贺彧叹了口气懒懒趴在桌上,“唉……知道的你要给戚将军平冤,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谋反呢。老戚家到底多有能耐让老李家好几代人如此忌惮……”贺彧戳了戳谢行瑾手背,“嗯?”
谢行瑾摇摇头,半开玩笑说了句“马骑得好。”
“哼哼,没正形。”贺彧翻了个大白眼给他,想起老李家不还有一人吗,“你说,你去荆州的消息被李奉嵩知道,他是兴灾乐祸还是可惜?”
“都有,乐在不用他动手,惜在他动不了手。”
贺彧又想到数月前与李奉嵩见的那一面,沉疴难起,瘦得几乎没有人样,若不是出身华贵只怕是早没了,哪还有旁的心力谋划。
“你可知当年李奉泊下的是何种毒,竟十几年不见好也不见坏。”能留他一条命在却丝毫不用顾忌。
“说来奇怪,这种毒我也从未见过,大概是某种秘药。”谢行瑾去过大夏不少地方,但从未听说过哪种毒或者说是药有如此效用。
“但若是……”贺彧思忖片刻,沉吟道:“李奉嵩将计就计呢……”
“不无可能,但要想让自己的身子十几病病殃殃的,也不是一件易事……”
“……苦肉计,但代价未免太大……李奉嵩真就想报儿时之仇还是另有所求?”
“若是前者,那元疏尘来长安找他时李奉嵩定会有所动作,但只是闹了个不欢而散便再无动作,若是后者,这事不亲自问他,不会有人知晓的。”
贺彧眸中闪过锐利,“若不跟咱对着干,我还挺佩服他的。”
宁愿只留下一口气吊着,也不愿让李奉泊如愿。
贺彧将空了的茶盏轻轻推到,磕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十几年里病骨支离的每一天,都是他亲手刻下的筹码。”远处的鞭炮声忽而炸开,贺彧后半句话沉进炸耳的鞭炮声,谢行瑾却听得一清二楚,“一个连自己性命都能拿来作赌的人,所求的绝不会只是儿时吞下的那一碗羹。”
“如此说来,元疏尘越过李奉嵩下决策时李奉嵩并不恼也并无动作便说得通了。”
因为一开始便不在乎,不在乎元疏尘拿了他的权力,不在乎这个权力作为何用,他只想看两败俱伤之后,他只需要在背后轻轻推一手,曾经朝野上下所许诺给他的东西便轻而易举得手。
贺彧眼睛一亮,对李奉嵩的兴趣从未有过的浓厚,“也许,我应该去见见李奉嵩……”
远处怀王府,有人正从病榻上缓缓坐起,看着烛火旁空荡的瓷碗闷咳了两声。一个时辰前他刚把清玉赶走,扶着廊柱盯着院中那棵光秃的银杏树看了半晌,十几年都一样,从始至终他只有他。
说到做到,贺彧挑了个晴空万里的天来到怀王府门口,跟长生昌乐确定了八百次没人跟踪才大方地站在怀王府门口。
“这位公子,”门外小厮见贺彧眼生,躬身做了个送客的手势,“主人身体有恙不见外客,公子还是请回吧……”
“诶,”贺彧闻言打断,“如何能算外客呢?怀王乃是三皇子,”贺彧将自己的令牌掏出来只在小厮面前闪了一下便收回,“难道不是一家人吗?”
这人一看贺彧是官家人,张开双臂死死荡挡在贺彧面前,“对不住了大人,怀王殿下早已不问任何朝事,更不会见任何官员,大人若再不走,小的可要请人了……”
威胁他?
贺彧越过小厮清瘦的身板望进府内,空荡的院里除开中间一棵银杏再无其它,甚至连侍卫都没有,贺彧重重叹了口气,在小厮肩上拍了拍,“那便算了,既然怀王殿下不便见客本官便不打扰了,难为小兄弟了。”
那人闻言便放下手,看着贺彧转身的背影诚恳道:“大人慢走!”
贺彧朝后摆摆手,“一会儿见。”
嗯?一会儿见?在哪见?这是何意?
早该料到的,李奉嵩自打从皇宫单独立府开始,这十几年见的人一双手都数的过来。
贺彧双手一使劲上了矮墙,脚借力一蹬便坐上半个身子,远远望着那小厮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心道自己还是太不君子了……
贺彧借着高度打量着怀王府,照比一般的皇子府,怀王府小出不少,侍卫……贺彧又环视一圈,竟然没有!大概是李奉嵩喜静?他知道李奉嵩身边有个从小便伺候他的嬷嬷,这眼下大白天的院中竟冷清得让贺彧原地一个哆嗦。
“叩叩——”贺彧缓步走向正屋,本想着碰碰运气,李奉嵩不一定在这。
“咳咳……进。”声音带着病气,是门内之人强压住咳嗽的扯出来的哑。
贺彧忍不住在门后咧嘴,这声听了仿佛真没几天活头了,李奉嵩真的很拼!
门被轻轻推开,却是门内门外都未料到的场景……
“呦,熟人……”
“贺彧?!”
“贺大人!?”
三人同时开口,此番相见倒是阮清玉与贺彧的第二次。
“我说阮姑娘给我的那些密信是从何来,应是怀王殿下给的?”
虽是疑问,但在场之人却清楚的不能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