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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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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着皇城殿宇的飞檐,凛冽的北风呼啸着卷过宫道,刮在脸上如同钝刀子割肉。

御书房内,地龙烧地正旺,暖意融融,与外界的天寒地冻恍若两个世界。香炉内吐出几缕清雅的龙涎香,却无力驱散空气中沉闷压抑的气氛。

谢行瑾垂首立于御阶之下,一身玄色常服看似态度谦恭无可挑剔,心中却如同外头的风般乱地卷天席地。

李奉泊端坐在紫檀木御座之后,明黄色的衣袍格外晃眼。他手中捧着一盏参茶,目光落在御案上摆着的布防图上,神情平和,甚至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忧虑。李奉泊缓缓放下茶盏,拾起朱笔在舆图上荆州的位置,不轻不重地画了个圈,动作从容。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下首的谢行瑾身上,语气带着一种看似忧心的沉重,“谢行瑾。”

谢行瑾心头一凛,立刻躬身,“臣在。”

李奉泊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朱批外轻点了几下,声音不高,都重重敲在御书房内:“荆州襄阳王,拥兵自重,其心叵测,朕早已洞悉……”

“朕思来想去,满朝文武……”李奉泊语气放缓,一字一顿,“唯你有勇有谋,可解此患。”

话落,谢行瑾低垂的眼睫却颤都未颤一下,只是掩在袖中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心中高悬的不祥预感彻底被证实。元疏尘经营荆州多年,早已成了铁桶之地,盘根错节。李奉泊权力通天又能拿元疏尘如何?单单绊住元疏尘而已。

若这是他第一次倒也罢了,但返回长安又折回如何能让元疏尘不起疑?尽管他是大夏的将军,也无异于羊入虎口。李奉泊这不是让他查,是要他死,死得“名正言顺”,挂上个为国和捐躯的好名声。

谢行瑾深吸一口气,撩袍跪倒,声音沉稳听不出一丝波澜,“陛下信重,臣定万死不辞……”

李奉泊眸中闪过冷戾和欣慰,“那便年节之后再启程吧。”

“多谢陛下体恤。”

退出御书房,直至玄青停在王府门口谢行瑾还未回过神来。贺彧静静站在玄青身侧,手抚着玄青的鬃毛,等谢行瑾回神开口。

谢行瑾闭了闭眼,翻身下马招呼玄青自己回去。谢行瑾看着贺彧泛红的鼻尖,“怎么不在里头等我?”

“我在里头看了你很久,你骑个马在门口傻坐着像缺心眼……所以我才出来。”

谢行瑾一路压着的情绪被这么简单一句话扫清,“贺大人嘴真毒啊。”

“哼哼,少贫了,回去。”

回去这一路上谁都没说话,贺彧看出谢行瑾有心事,但并不愿开口问。

照常是二人在岔路口分开,今日贺彧拐进小院时谢行瑾还跟在他身后两步远,进了院子却没跟着贺彧小书房,随意扫了一把亭子里石凳上的灰便坐下。光秃秃的树和结冰的池子并无看头,他就看着灰败的树枝在风里狼狈地摇。

沉闷的情绪在谢行瑾身上并不多见,可以说贺彧之前从未见过。贺彧轻叹了口气,静静地在谢行瑾对面坐下,塞上一杯温热的茶,“被我说中了?真成缺心眼了?”

大冷天的不回屋,一介武将在这干文人赏景的事了?

谢行瑾将茶盏往手心里攥了攥,“你这不是也愿意跟我一块当这个缺心眼吗?”

贺彧被逗得一笑,两人就这么互相笑着看着对方,却都默契地没说话。

手里的茶捂不热手,谢行瑾到底是心疼,将宫中李奉泊说的原话一字不差地说给贺彧听。

贺彧将还温热的茶随手泼了,落在池子里连个印子都没留下,“一石二鸟。”

“年后动身,轻车简从。李奉泊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恨不得我早在死在荆州。”

谢行瑾笑着说的,是嘲讽也是无力。

贺彧倒没想到李奉泊竟然恨谢行瑾到了如此地步,轻声道:“你若成了,他收回藩王权柄;你若败了,他便顺势将你的权力连根拔起。”

“我如今哪还有权力……”

没招,李奉泊就认定了。

“与猪头是说不清的。”

远处皇宫里,李奉泊披着衣裳正批折子,突如其来的几个喷嚏将一边的喜顺吓得不轻,连忙将衣裳换了个厚的大氅。

“对于元疏尘,你有几分把握?”

良久良久,久到谢行瑾不开口贺彧就知晓了答案。

“元疏尘不是最危险的,是李奉泊要你们两败俱伤。”贺彧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二人能听见。

谢行瑾忽然笑了,眼神从贺彧那张清俊的脸上滑到冻得发红的指尖,“我知道。”

昌乐乐颠颠跑进小院看见的便是这么一个场景:他家公子与王爷面对面坐着,一个表情凝重一个却笑得嘲讽,凝重到无助,另一个眸中却有心疼。昌乐方才一并和嘴角扬着的手臂忽而垂下来,引得后头赶上来的长生投过去视线。

昌乐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太过明显,贺彧调整好表情站起、挂上笑、转身,一气呵成,“回来了?买的什么?”

贺彧看着昌乐长生两人四只手提得满满登登,只打眼一看便知这些东西里九成是昌乐点名要的。看来以前带昌乐溜达还是溜达少了。

昌乐见后头谢行瑾的视线一直朝这边没动过,把手里的东西往背后塞了塞,“没啥,那公子我们就先走了啊——”

贺彧不多问,点了点头,“慢点。”

“怎么走了?”谢行瑾起身,只瞥了一眼走形式似地问了一嘴。

“你跟上去问问?”

谢行瑾摇头,“算了。”

长安的雪停了好几天,贺彧猜着到初一前都不会再下。贺彧回了小书房,拿了官员名册梳理齐整,来年的科举流程更是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眼前发花一抬眼才知天色早灰了。谢行瑾离府前说晚膳不必等他,贺彧点头说好那我多吃点。

山脚下的一方小院,瓦檐上还积着未化的雪。院里只有一棵老梅树,看年头有五十年,枝头缀着红。树下几口酒瓮半埋在雪里,瓮口还结着冰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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